她虽不甚擅长打坐练气之类的修行功夫,却在灵气充沛的老君山上浸润多年,日日与医书药炉为伴,治病救人,功德日积月累。
再加上当年那场解救天下大疫时落下的泼天功德护体,如今周身气度清灵,隐有宝光流转。
修为虽谈不上惊世骇俗,却也稳稳迈入了“炼精化气”一境。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反倒添了几分从容与慈悲,整个人看着温润安详。
“阿爹。”
李文雅听得脚步声,抬眼一看,见是姜义,连忙放下手中药杵,略略擦了擦手,起身上前,盈盈一礼。
“嗯,气色不错。”
姜义笑着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儿媳一眼,心中颇觉安慰。
叙了几句家常,说了说山下山上的光景之后。
姜义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含笑抚须的文渊真人。
带着几分客气,却也不绕弯子,开口便是正题:
“真人。”
“此番寻老朽上山……究竟,所为何事?”
文渊真人却并不急着摊牌。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先顺势把话题扯到了存济医学堂上去。
“诸位真人在山上,虽只耳闻,未曾得见。”
他说道,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
“但对那学堂中的诸般规制与章程,却是……赞不绝口。”
“分科而治,分级授业,循序渐进,有教无类。”
“此等手笔,当真开了一代风气之先,乃是天下医者的大幸。”
身为这一手把存济医学堂从无到有折腾出来的山长,姜义听到这番评价,倒也不好再装作全不在意。
只是淡淡一笑,顺势回道:
“无非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若能对这天下人,有些用处,那便是好事。”
文渊真人笑意更深,须髯微微一动,话锋却在这一刻悄然一转:
“存济医学堂,万般都好。”
他看着姜义,目光温和,却透出几分意味深长:
“只是贫道听闻……在那‘女科’一门上,似乎……尚稍有欠缺?”
姜义闻言,眉梢微挑,略略一怔。
倒真是没想到,这老君山虽在云端清修,消息的触角却伸得极远,连这种本不显眼的细处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并未辩解。
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存济医学堂开门收徒,固然男女不拘。
可这世道礼教森严,堂中夫子、讲席又多为男子,牵涉妇人闺中隐疾之时,总归诸多不便。
女科这一块,确是比不得旁门那般完备。
姜义原先的盘算,是等那位在长安城替人解厄、积累功德的孙女姜锦。
待她功德圆满,抽身归山,再回两界村主理女科一脉,自上而下慢慢补齐这一块短板。
谁知还未等到那一日。
眼下这老君山,倒先一步,把此事提了出来。
见姜义点头,文渊真人那双一向温和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此行真正的用意。
“姜居士。”
文渊真人微微前倾,语声缓慢,却字字清楚:
“我老君山,有意……与贵学堂,一同做件事。”
姜义听他先前的铺垫,心中其实已隐约有所猜测。
却并不点破,只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文渊真人也爽利,索性不再绕圈子,直言道:
“贫道想,在这老君山上,建立一座‘存济医学堂’的分堂。”
他顿了一顿,补上一句:
“而且,是专攻女科的分堂。”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侍立的李文雅。
“恰好,有灵素真人在此。”
“灵素真人,乃当世医道圣手,且所长,正是在女科诊治。”
“她又出身两界村,是居士长媳。”
“届时……”
文渊真人含笑道:
“若请灵素真人出任这‘存济女医堂’的山长,名正言顺,无人不服。”
“日后若能打响名声,普济世间女子,这一桩……”
他轻轻一拂袖,“也算是足可流芳的一段佳话。”
姜义偏头,瞥了李文雅一眼。
见她神色平静,不见错愕,显然对于此事,早已心中有数。
便知道,这老君山与她,先前已不知通过了多少回气。
他心中暗暗盘算了一阵,只觉这法子,说不上天衣无缝,却也颇合时宜。
老君山毕竟是太上一脉的正宗,底蕴极深。
在此处合办分堂,等若将姜家与老君山的香火因缘,绑得更牢几分。
在如今这局势之下,能同太上一脉走得近些,总归算不得坏事。
况且……
对文雅这孩子而言,也是条顺水推舟的好路。
借着老君山的名头与道门声望,反哺存济医学堂,将来要把这一整套医者规制推得更远些,也好走许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