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李修安出院散步,恰逢那袁守诚收摊归来。
两人各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照面。
袁守诚却是驻足,又看了眼李修安的背影,摸了摸胡须,眼光中再次露出赞赏,心中似有他意。
次日,午时,长安上空,雷霆大作,未时大雨而下。
货郎提前收了摊子回来,虽然今日生意做不成了,但货郎对此雨却赞不绝口,原来长安干旱久矣,急需一场及时雨。
李修安对此沉默不发表言论,因为他知道,这及时雨可不及时,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乃泾河龙王的断头雨。
果然,当晚货郎回来,三人聚在一起吃饭时,货郎又谈起了今天听闻到的事情。
说昨天那个无礼的白衣修士今日又来,竟把袁先生的卦摊给砸了,真是粗鲁无礼,敢对老神仙如此,只怕要遭报应。
李修安心想:这便是那泾河龙王的心贼在作怪,平日不修心,不修五脏六腑,最终还是被那心贼给害了。
李修安又联想到了自己,他修炼的《九转内丹秘诀》,简单的概括的话,即:一转降丹,二转交媾,三转养阳,四转养阴,五转换骨,六转换肉,七转换五脏六腑,八转育火,九转道果。
自修炼《九转内丹秘诀》六转大成,脱去凡胎肉骨,已然很久没有精进,如果说六转是修肉身,那么这七转便是修五脏六腑,而修五脏六腑那就不得不修心了。
所谓性命双修,也正是如此,某种程度上,这修心甚至还要高于修身。
因为性本无迹,而命微有迹;性无生灭,而命有生灭;性无始终,而命有始终;性无动静,而命有动静。未有命时而性之理长悬天壤,既有命后而性之理已具人身。大哉性乎,蔑以加矣。而要非命则性无由见,是性也命也可合而不可分者也。(《道门语要》作者:黄元吉)
修身不修心,其身终被其心害,这泾河龙王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次日,午时三刻,长安城,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一颗龙头,此事在长安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城内议论纷纷。
晚些时候,那龙头被悬挂市朝,晓谕长安黎庶,这才平息了风波,但此事在城中一时间成了人们新的议论话题。
货郎对此也颇有意见:“原本我还以为是一场及时雨,一场好雨。原来竟是场业雨,这泾河龙王今日敢克扣雨数,延长时辰,那明日要是发水淹了长安城,那还得了,活该被斩,斩的好!”
李修安依旧不发表言论,不过客观来说,货郎的话其实也有道理。
如此又过了几日。
李修安潜入一三品大臣府内,之所以不潜入皇宫,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被哪位高人碰到,容易引起误会。
从那人府上得知太后正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
由此,李修安推断,李世民最多还有一天便会魂入地府,如此,李修安亦打算明日前往地府。
李修安刚回到住处,便有一仆人前来,说是袁先生有请。
李修安心有疑惑,但还是点头与他前往袁守诚的宅子。
袁守诚的宅子颇为清雅,内养菊花,缸中有金鱼,李修安倒也挺喜欢这样的风格。
见李修安到来,袁受诚笑着迎他进了正堂,而后又令仆人看茶。
待双方坐定茶罢。
李修安道:“不知袁先生请贫道来,所谓何事?”
袁守诚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知道长即将去那地府,老夫有两件事想拜托道长!”
听到这话,李修安惊讶不已,他知长安高人众多,故这几日极为低调,那去地府之事,李修安只在心中想过,不曾道与任何人。
李修安诧异道:“先生当真是料事如神,神算无双。”
“贫道斗胆问一句,袁先生是如何看出来的?”
袁守诚微微摇头:“一日前,当今圣上收到自东都李府出事的消息,龙颜大怒,已急派钦差大臣火速赶往东都,调查事情来龙去脉。那尚书李景胜也因此连夜出城,急奔东都,老夫昨日闲时,为此算了一卦,故知其中缘由,前几日初见道长,知你藏器于身,不同凡响,又见得道长身沾一丝阴死人气尚未全退,故知晓道长近日必然去过那地府,料想道长因此会再入地府一趟。”
听闻此言,李修安微微颔首,心里却是无比赞赏道:“真不愧是神课先生。”
李修安道:“不知是哪两事,还请袁先生道明。”
袁守诚双手作揖行了一礼:“不瞒道长,第一件事与那李景胜李大人脱离不了干系,道长有所不知,我与这朝中的监察御史赵懈有些交情,半年前,朝廷收到下面的弹劾,说是李景胜在担任工部尚书期间,监工扬州勾城塘水利时,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更有强征苦力,欺压百姓一事,圣上欲派人下去调查,这赵懈自告奋勇,接下此任。”
“临行前,他与家人求我为此行卜上一卦,我算到他此行:下艮上坎,入于坎窞,大凶之兆。”
“于是建议他称病告假,令圣上改派他人,但赵大人一身正气,却是拒绝了,于是老夫又告诫他不可走山,不可行水,赵大人表示定会谨记在心。”
“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赵大人返回途中不知因何缘由改道,路过那峡虎坡时,突遭山洪,可怜他一身正骨被湮荒山。”
“这里老夫想请道长去一趟枉死城把赵大人的魂魄带到当今圣上面前,以彰显正义,还赵大人一个说法。”
说到这,袁守诚不免叹了口气。
李修安听了,若有所思道:“这山洪怎么这么巧合?只怕非天灾之祸吧?”
袁守诚道:“道长明鉴,山洪与那李景胜不无关系。”
听到这话,李修安虽不意外,但有疑惑,想了想道:“这李景胜当真可耻可恨,可他怎有如此神力,竟制造出山洪?莫非有人受他指使?”
袁守诚点头。
李修安思索一番,便点头同意了:“也不瞒袁先生,贫道正要去地府找唐王揭露那李家罪恶罪孽,此事于我亦是有利,况且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袁守诚道谢:“那就有劳道长了!”
李修安摇头:“袁先生客气了,不知这第二件事是何事?”
袁守诚道:“这第二件事是希望道长去了地府,替我为那被斩的泾河龙王带一番话。”
听到这话,李修安有些意外。
袁守诚叹气道:“唉,虽然泾河龙王之死,其根因不在我,但其结果却因老夫而起,老夫昨夜思索了一番,如若这泾河龙王带着满腔怒火和怨气就此投胎,只怕下一世会走上歪路邪路,此诚非老夫所愿意见到的,故请道长替老夫带番话,至于他能否醒悟,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修安点头:“袁先生当真大仁大义,贫道定不负所托。”
袁守诚再度感谢,又道:“老夫再次谢过,欠道长一份人情,老夫定然记在心中,往后有需老夫帮忙之事,定不推脱。”
李修安摇头,细想一番,其实也不过随手的事。
聊的差不多,李修安起身告辞,袁守诚亲送他出门外。
入夜,李修安又见那三品大臣急匆匆往皇宫赶去,同行还有多位官员,便知李世民已魂归地府,不多言,也使了个通幽手段,去往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