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安回到自己的袇房,打坐入定,依师父传授之法调息,开始修炼肺腑。
依师父之言,这修炼肺腑的调息之法,不仅仅只是调呼吸,亦要调体内真气,这便是师父所说的“一意驭二气”。
故此调息法,既调凡息又调真息。
所谓凡息即口鼻之呼吸,又称之为外呼吸。
所谓真息即体内真气,被息引动,幽幽来往,息中有气,气中有息,即内呼吸,又称称之为先天呼吸也。
调息时,宜注心在息,息息绵绵,若存若亡,若有若无,则息自虚凝,而心息自住,任运自然,而怡然寂照;最后而至身心俱泯,内外两忘,便自得定境。
心住息住,气住脉住,心定息定,气定脉定,遍周身毛孔,息息出入,又息息若无,虚静凝寂,如如不动。
故曰:调息绵绵无间,似有似无勿断。
又曰:调息需调真息,炼神需炼不神神,专气致柔神久留,往来真息自悠悠。
李修安打坐调息,这一坐便是三个时辰,再次睁开眼时,李修安缓缓吐了口气。
这一意驭二气确实妙不可言,李修安于今日方知,这调息若只调凡息不调真息,算不得真正的调息之法,但正因如此,这调息之法极为难矣,这也不怪这《九转内丹秘诀》修炼至七转大成者,寥寥无几也。
正如师父所言,《九转内丹秘诀》炼至此,已脱离了寻常大道的范畴。
晚饭时,清风、明月二人迫不及待的询问李修安师父的态度。
李修安想了想道:“师父未动真怒,只是决意要你们外出历练。”
听到这话,清风、明月脸色一变。
啪的两声,二人手中的筷子先后掉在了餐桌子上。
见此,李修安赶紧安慰道:“放心,你们难道还不了解师父吗?师父岂会真的铁石心肠,据我所知,你们顶多在外历练几年,去的地方亦不会太远,不会出西牛贺洲。”
听到这话,清风、明月松了口气,皆拍了拍胸口道:“那...那还行。”
毕竟几年时间对于修道之人算不了什么,清风、明月又道:“也不知师父叫我俩去哪里历练,有没有甚妖魔鬼怪。”
李修安笑道:“放心吧,真有危险,师父也不会看着你俩被妖怪所害,师父这般做,其实亦是用心良苦哩。”
“哦,不行的话到时候你陪我俩一起去历练呗。”清风、明月依旧心有忧虑道。
李修安微微颔首,心想:师父本来也正有此意。
见李修安一口答应,清风、明月这才放下心来,捡起桌子上的筷子擦了擦,扒拉起了饭菜。
吃完饭后,李修安在后园漫步了一会,而后回到房间读书,直到子时,前往后山。
此前与师父已约好,在后山,师父再传授自己夜之调息法。
来到后山,月华如水,此刻万籁俱寂,一轮明月高挂中天,月光洒在李修安的身上,如同一面鉴子,照应着自己不曾变过的容颜身影。
此情此景,令李修安想起了两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遂轻声念了出来,此刻尽管无江,但有山矣。
这时,宁静的后山传来一声轻叹,远处传来感慨声:“似此星辰非昨夜,明月不照旧来人。”
李修安听出了是师父的声音,原来师父他老人家早来了呀,就是不知这番月色夜景勾起了师父怎样的回忆,亦令师父有所感叹。
李修安寻声而来,远远便发现了立在山巅悬崖边上的师父。
这时镇元子背对着李修安,望着眼前的万丈悬崖,又叹息一声道:“徒弟,出来吧!”
李修安颔首,一个飞身来到了镇元子的身后。
李修安行了一礼:“师父,徒儿在!”
然而,镇元子却微微摇头:“我知你在,但为师叫的却不是你。”
听到这话,李修安一愣,遂又仔细环视了一番四周,除了自己和师父的身影,哪里还曾再见第三人。
李修安心中疑惑,正欲开口询问时,忽地这平静的夜晚中刮起了一阵风,李修安敏锐的感觉到此非一般的风儿。
也就在这时,一道魂光自崖底飘升,随后现了身,对着镇元子就俯首深拜。
大感好奇的李修安将目光聚焦在鬼魂上,顿感这身影有些熟悉。
待那鬼魂抬头时,李修安看清面容后大吃一惊,这鬼魂竟不是别人,正是道号云霞子的炼霞真人。
尽管面前的云霞子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如同一位耄耋老人,但李修安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他。
见此,李修安倒吸了口冷气,这倒令李修安十分意外。
镇元子却是淡定从容道:“你且起来吧,你之事,吾已听徒儿说过,正所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万般皆有因果;你既已身故,那烟霞山观也已化为尘埃,成为历史传说,你不前往阴曹地府投胎转世而去,却躲在我这后山崖底又是何故?”
“难不成你心有不甘,想要为师强行扭转因果,为你再造新身,复活你?”
云霞子哪里肯起来,这沧桑的脸颊,这一刻好似一团发酵的面粉揉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泪。
云霞子垂泪道:“师父,徒弟悔不该也,当场不听师父之言,修炼松懈,荒废了修行。”
“亦十分后悔不听两位师兄之言,徒弟于那日方深刻理解了师父当年苦口婆心般的劝诫,亦终于明白师父当年所说:不修金丹正道,终为泡影;徒弟悔之晚矣。”
言罢,云霞子失声痛哭。
镇元子微微摇头叹息道:“万般皆是命,各人皆有各人的造化因果,常言道:日月既往,不可复追;你与其纠结前尘往事,念念不忘,不如趁早投胎,重新开始,若是你我还有缘分,说不定下一世,你我还能再续师徒之情。”
镇元子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了。
然而云霞子却连连摇头,接下来的话令镇元子和李修安皆感到意外。
云霞子哭诉道:“师父,你误会徒儿了,徒儿走到那一步,皆是徒儿自找的,正如师父所言,这一切在徒儿当初荒废修行,离开师门时,其实早已注定,徒儿岂敢再有甚过分之想。”
“徒儿藏在这后山崖底其实亦是无奈,只因徒儿找不到黄泉之路,入不了地府之门,那烟霞山已然成了一座死山荒山,只有徒儿一人的魂魄在那孤苦伶仃,徒儿见此,愈发抑制不住悲伤,不堪忍受这般孤寂,却又无处可去,寂寞难耐中回想起了五庄观的种种之好,心有所感,念念不忘,遂飘荡到了这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