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尸君挥了挥手,示意二妖退下。
待殿中重归寂静,他沉吟片刻,又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骨符,以神念印入数语,随即捏碎。
骨符化作一缕灰烟,穿透殿顶浓重尸气,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做完这些,寒鸦尸君重新靠回骨座之上。
他望向洞府深处那尊散发着浓郁血光与不祥气息的暗红丹炉,炉身上雕刻的万灵哀嚎图案仿佛在蠕动。
“骨罗王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
他低声自语,手掌缓缓握紧。
“罗道人……但愿你别再让本君失望。
否则,便用你解阳山上下的精魂血气,来弥补本君的损失罢。”
…………
…………
翠云山地界。
此处山岚叠翠,云霞舒卷,与别处妖山气象迥异,更近仙家洞府。
山中有一洞,名唤芭蕉洞,此时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紧闭,隔绝内外。
洞府深处,一间陈设雅致的宽敞闺房内,却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室内暖香浮动,罗帐低垂。
牛魔王并未着甲,只着一身宽松锦袍,半靠在铺着柔软熊皮的宽大榻上,姿态慵懒。
他身形雄壮如山,即便随意倚靠,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豪迈气度。
此刻,牛魔王正揽着身旁的爱妻罗刹女,一只蒲扇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罗刹女柔顺乌黑的长发。
罗刹女云鬓微松,仅着一袭水红色纱衣,外罩同色软烟罗比甲,越发显得肌肤莹润。
她手中把玩着牛魔王胸前衣襟上一枚温润的墨玉扣子,无意识地描画着上面的夔纹。
“前几日那几拨说客,聒噪得很。”
罗刹女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语气却透着冷意。
“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共襄盛举’、‘唯大王马首是瞻’。
无非是要夫君你出面,去挡那天庭真君的锋芒。
哼,说得倒比唱得还好听,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
牛魔王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震得胸膛微微起伏:
“一群被那天雷吓破胆的货色,自家不敢露头,便想撺掇老牛我去顶缸。
说什么挫天庭锐气,保西洲太平……
呸,不过是怕那雷部真君的斧钺,哪天落到他们自家头上,想拉个高的垫背罢了。
那真君奉的是玉帝符诏,行的是代天巡狩,杀伐由心。避之尚且不及,还去拦路?
老牛我虽不怕事,却也不是给人当枪使的蠢牛。”
罗刹女拈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皮,指尖染上一点浅紫汁液,更显嫩白。
她将剥好的葡萄递到牛魔王嘴边,闻言轻笑一声:
“夫君心里明白就好。
咱们这翠云山芭蕉洞的家业,既是夫君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也是妾身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何必去触那霉头?
平白给人当枪使。”
牛魔王张口含住葡萄,顺势捉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叹道:
“夫人放心,老牛我可不傻。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牛我虽有些名头,坐镇这翠云山,看似逍遥,实则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推了先前那几波,只怕还有后来者。有些个老家伙,面皮忒厚,心思颇沉,未必肯轻易罢休。”
“怕他作甚?”
罗刹女抽回手,又拈起一颗葡萄,语气淡然却笃定。
“咱们紧闭山门,不理外事便是。任他说破天去,难道还能打上门来逼着夫君去拦那天庭正神?
咱们一不触天条,二不为大恶,安心过自己的日子。那真君再厉害,巡狩四方,总也要讲个规矩道理。”
牛魔王闻言,嬉笑道:
“只要火不烧到咱翠云山,老牛我便懒得理会。若真敢来聒噪……”
他眼中精光一闪,复又敛去,化作笑意,低头凑近罗刹女耳边,呵着热气道:
“自有夫人你那芭蕉扇,一股脑儿扇他去北俱芦洲吃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