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幽冥之气苍茫流转,殿内酒香袅袅,两位猴王的谈笑之声隐隐。
而那远在东海之滨、出世不久的石猴,此刻正在水帘洞中与群猴嬉戏,
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幽冥深处两位大妖王席间的闲谈佐料。
天地缘法,造化弄人,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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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牛贺洲,黑松林深处三更盏内。
灯火昏黄,妖氛蒸腾。
掌柜依旧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白瓷杯盏,对满屋的喧嚣置若罔闻。
酒肆里坐得满满当当,呼喝划拳、咀嚼吞咽、高谈阔论之声混杂着酒气与腥臊,沸反盈天。
形貌各异的妖物正围坐一桌,就着血食烈酒,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近来西牛贺洲的风波。
“听说了么?翠云山那边,近日可热闹得紧!”
一头熊精灌了口血酒,瓮声道。
“怎会不知?”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鼠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
“前前后后,怕是已经有七八位妖王,连带着好几位平日里难得露面的大妖王,都往翠云山去了!”
“去作甚?总不会是给牛魔王贺寿吧?”有妖嗤笑道。
“贺寿?”鼠妖嘿然一笑。
“是去劝进,还是去架火,可就难说喽。
都说那位雷部真君巡狩得紧,杀威太重。
他一路行来,多少占山为王、不服管束的洞府山头都给犁了一遍。
手段利落得很,听说连辩解求饶的机会都不多给。
也难怪大伙儿心里发毛,想请牛王出头说道说道。”
“嘿,这事我也听了一耳朵。”
旁边一个浑身腱子肉、头顶独角的妖汉撕下条蹄筋,含糊道:
“那位真君来西牛贺洲这才多久?
乌金山、黄沙涧、荡云湖……栽在他手里的妖王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再这么杀下去,大家都没得逍遥!”
“牛王答应了?”有妖急切问道。
“答应?”
熊精冷笑一声,接口说道:“牛魔王什么人物?这等明显拿他当枪使、去硬碰天庭钦差的事,是能轻易答应的?
我可听说了,牛魔王这些日子是闭门谢客。
可架不住去的人多,名头大,话也说得漂亮,什么‘妖族脊梁’、‘西洲柱石’……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嘿嘿,如今怕是骑虎难下喽。”
鼠妖点头应道:“牛王是咱们西洲妖族的魁首,面子里子都得顾着。
可那毕竟是天庭真君,牛王若应了,便是明着与天庭对上;
若不应,底下那些妖王心里怕是要生芥蒂。难呐!”
“不提了不提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操心不着!”
鼠妖摆摆手,换了话头,说道:
“说点近的。悬日山,知道吧?前些时日威风得很的那个人族修士,郁明大真人,听说……没了!”
“没了?”几个妖物竖起耳朵。
“千真万确!死在通幽城外头,脑袋都让人砍了,元婴都没逃掉!”
鼠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低声道:
“悬日山如今没了元婴上真坐镇,声势一落千丈。
幸亏吞雷江那位蛰雷龙君念旧,仗义出面,暂时帮衬着,不然早就让人吞了!”
“仗义?”
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酒、面容阴鸷的瘦高妖客忽然嗤笑一声,抬起眼皮,讥诮道:
“什么仗义?那郁明,管蛰雷龙君叫什么来着?义父!
是他郁明认的假爹!真当谁不知道他那元婴修为是巴结奉承、舍了面皮换来的?
如今正主死了,留下个烂摊子,那蛰雷老蛟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只好捏着鼻子装装样子,免得落个凉薄名声。依我看,悬日山的气数,也就到此为止了。”
店内微微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的怪笑。
那鼠妖也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转而举起酒碗:
“喝酒喝酒!管他真爹假爹,咱们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