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闻金蝉子之言,心中明了这是佛祖示意。
他此行本就为拜会佛祖而来,自无推拒之理,当下便微微颔首道:
“佛祖盛情,敢不从命。
本君亦久仰灵山胜境,正可借此良机,瞻仰佛光,聆听妙法。”
一时叙话已毕。
金顶大仙即安排天兵雷将于观中暂驻,只余飞蓬押着白苏苏,随陈蛟、李靖父子,随金蝉子往灵山行去。
金顶大仙笑道:“此去灵山,不必绕行山门。小观后庭,别有蹊径。”
说罢引着众人穿过静室。
原来这玉真观位置殊异,其后堂竟与灵山山径相通,可谓别有洞天。
出得后堂,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条清幽石径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奇花吐芳。
金顶大仙指着远处一座山峰,笑道:
“真君初次驾临灵山,且看——
那半天之中有祥光五色,瑞霭千重的,便是灵鹫高峰,佛祖之圣境。”
陈蛟顺其所指望去。
但见云开雾散之际,远处群山之巅,果有无量光明透出。
那光不同于日月星辰之辉,乃是柔和金色间杂青黄赤白,融为五色祥光,氤氲流转,照彻半边天宇。
光中又有重重瑞霭升腾,隐现琼楼玉宇、宝树金莲之影。
有诗为证:
云开鹫岭现巍峨,霞拥雷音接大罗。
金阙银宫悬碧落,琪花瑶草缀岩阿。
时闻狮吼惊尘虑,偶见象行踏贝多。
果是西方第一境,清净庄严妙相合。
陈蛟不由得心中暗赞,好一处清净庄严的大觉胜境,与道家仙山的清虚冲和又自不同。
金蝉子低诵一声佛号,道:
“此去山径虽不算陡峭,却有八功德水环绕,七宝林木荫蔽。
一步一景,皆是妙相。诸位,且随贫僧来。”
金蝉子已然前行引路,足下生莲,步履安详。
陈蛟见他并不驾云,心中微有疑惑,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随行。
众人皆非皆非凡夫肉体,身无沉浊,行走山间亦不同凡响,自有清风托举,云气相随。
但见两旁古木参天,奇花馥郁,瑞草含芳,猿啼鹤唳之声隐隐。
不过转眼工夫,已过了五六里山路,眼前景物变幻,忽闻水声轰鸣。
抬眼看时,只见一道天堑横亘眼前。好一条大河!
滚浪飞流,如雪崩雷吼;水势汹涌,似万马奔腾。
奇的是,这般大水之上,却不见桥梁,亦无舟楫。
唯有一根圆溜溜、光润润的独木,横跨水面,直通彼岸。
那独木宽不过尺许,滑不留手,下临奔腾急流,看着便令人心惊。
李靖见此险状,面色微微一变。
他乃天庭元帅,惯驾祥云,何曾走过如此险峻的独木?
白苏苏更是脸色发白,她功行浅薄,又有缚妖索在身,望着那脚下奔腾河水与滑不留手的独木,心中直打鼓。
哪吒则神色如常,眉头微挑,转向金蝉子问道:
“佛子,既是上灵山,为何不从云路直接而上,反要来走这凌云渡的独木桥?”
金蝉子驻足水边,闻言转身,面上依旧是慈悲宁静之色,合十答道:
“三太子所问甚是。原本确该行云路直达雷音。只是……”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观水势的陈蛟,缓声道:
“此是师尊之意。真君初至灵山,自当领略诸般景致。”
金蝉子言至于此,便不再多说,其中深意,留与人自悟。
李靖皱眉望着那根细滑独木,沉吟道:“本帅…素不惯行此险径。
不知可否驾云而过?”
金蝉子微微一笑,颔首道:“自是可以。此间路径,本就随缘。
驾云亦是一法。李天王请便。”
神态平和,并不勉强。
李靖闻言,暗松一口气,也不多言,足下自有祥云涌起,托着他徐徐升空,越过那滔滔河水,往对岸而去。
身在云头,低眼下瞰,但见那河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水汽森寒。
李靖不由心中暗惊:
“好一处恶水,若无腾云之术,凡胎如何渡得!”
哪吒在旁见了,嘿然一笑,也不驾云。
他先将脚下风火轮踢出,化作两道流光飞至对岸,自己却是赤了双足,竟就这般踩上了那光滑独木。
但见他身形稳如山岳,步履轻盈如踏平地,三两步间已至桥中。
说来也奇,先前那滚滚浊浪不住拍打桥身,水花四溅。
待哪吒踏上后,河水竟似温驯了几分,浪头渐平,其势骤减。
哪吒回头对陈蛟笑道:“闷葫芦,我先去也!”
言罢,身形再动,眨眼已至彼岸。
而押着白苏苏的飞蓬,一身银甲冷冽,面对这滔滔天堑,神色却是不变。
他本是昔年陈蛟点化的一缕先天清寂之风,心性沉稳冷峻,难为外物所动。
他有心也如哪吒般踏桥一试,然职责在身,看了看身侧面露惶恐的白苏苏,便欲驾起云头,带着犯人同渡。
不料,一旁的陈蛟却开口阻住道:
“飞蓬,你亦可一试此桥。”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陈蛟目光扫过那根独木,又看了眼身侧脸色发白的白苏苏,继续道:
“押解之责暂放一旁,自行过去便是。其中自有一番好处。”
飞蓬闻言,毫不犹豫。
他对陈蛟之言从无怀疑,既是真君说有好处,那必是有的。
他整了整衣甲,迈步便向那独木桥走去,步履沉稳,目光平视,竟是看也不看脚下滔滔河水一眼。
一旁的金蝉子闻真君言语,只是面露微笑。
哪吒踏过独木桥,甫一登岸,身后那凌云渡的滔滔河水便复又轰鸣起来。
浊浪排空,狠狠拍打在那根光滑独木之上,溅起千堆雪沫,看着比先前更显险恶几分。
轮到飞蓬踏上独木时,那汹涌河水竟也随之一滞。
虽波涛依旧翻涌,却不见那般骇人的巨浪拍击。
只余绵绵水势在桥下流淌,任由飞蓬衣甲不湿、须臾间便安然渡至彼岸。
金蝉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得轻声赞道:
“阿弥陀佛。飞蓬将军心性澄明,跟脚清净,着实不凡。”
然而,当陈蛟踏上那根湿漉漉的独木时,异变陡生!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凌云渡的水脉都被激怒。
方才稍显平息的河水骤然沸腾,掀起百丈浊浪,如同千万条怒龙翻江倒海,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劈头盖脸地朝独木桥猛砸下来!
那滔天巨浪一重接着一重,几乎要将那细窄的桥身彻底吞没。
水汽弥漫,声势骇人。
连对岸的李靖等人见了,也不由面色微变。
陈蛟立于怒涛之中,玄氅在狂风激流中猎猎作响。
他稳稳站在那剧烈震颤,随时可能被巨浪卷走的独木上,身形如同钉在原地。
任凭风狂浪急,衣袂翻飞,自巍然不动。
玄天避劫云锦氅上的避劫清光流转,将扑面而来的水汽悉数化开。
陈蛟心中已是明澈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