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自数年之前,姜曦得了那一卷《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后。
便几乎将大半心神,都扑在了那条路子上。
再加上刘子安那边,又开辟出了一间极其神异的“洗尘室”。
那地方,本就最利于澄心静念,洗去杂尘,返照本心。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能得这等一处闭关悟道之所,都已算是难得福缘。
更何况是姜曦这种,本就心思澄净、悟性不俗,又一门心思扑在法相一道上的人。
所以这些年来,她几乎可说是日夜苦修,洗心退藏。
一次次叩问本心,一次次观照神魂,磨那一道本像真意。
到了如今,若说她在那漫长闭关与自观之中,还没有悟出些什么,那反倒才是怪事。
而更关键的是,前些日子,她还从姜家后院,得了那一捧真正带着先天仙气的蟠桃花。
那蟠桃花。
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足以脱胎换骨的大机缘。
可对于姜曦来说,那意义,却绝不仅仅只是“机缘”二字那么简单。
甚至可以说,这玩意儿落在她手里,比落在旁人手里,要更珍贵十倍。
姜曦当年所观想出来的神魂本像,本就是一株,结满各色奇珍异果的参天宝树。
宝树,蟠桃,二者皆为木属。
皆带着那种生机最旺、灵性最足、最接近生发之本的木行真意。
几乎就是天然的同根同源。
彼此之间,本就共鸣,相得益彰。
若姜曦当真能将那蟠桃花中的仙蕴,融入自己那尊宝树法相的雏形之中。
那她能得到的好处,便绝不是温养一番神魂那种小打小闹。
而是很有可能,直接把她原本就已磨得极深极厚的那道根基,再往上精进一层。
一想到这里,姜义心中那股激动,便已再压不住。
也不再自顾自胡思乱想,当即长身而起,大袖一振。
整个人,已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朝着那股浩瀚生机爆发的源头,直掠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越过村中屋舍树影,径直落到了刘家庄子外。
而这时,先前那股冲天而起、几乎惊动了整座两界村的浩大生机。
也已如涨潮之后的海面一般,渐渐往内收敛,不再那般肆意外放。
可即便如此,以姜义如今阳神大成后的神念强度。
依旧能清楚无比地感应到,那股气机,并非散了。
而只是沉了下去。
可那深藏之下的底子,却仍旧浩瀚如海,凝练如山。
叫人只略一感知,便知其绝不寻常。
“吱呀……”
姜义也不多等,落地之后,径直推门而入。
屋中,姜曦与刘子安这对结发多年的老夫老妻,此刻显然也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场突破所带来的狂喜之中。
两个人,正紧紧抱在一处。
神情激动,眼底都还泛着压不住的亮光。
显然,便是以他们二人的心性,面对这等足以改命的大突破,一时间也难免失态。
一见姜义这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姜曦和刘子安二人,脸上顿时都微微一红。
尤其姜曦,本就清丽的面庞上,立时浮起了一层浅浅红晕。
刘子安也连忙与她分开,往旁边退了半步。
“爹!”
“岳丈!”
二人回过神来,当即便要上前见礼。
姜义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个礼数?
他一抬手,便直接将二人将行未行的礼给托住了。
“行了行了!”
语气里,甚至都带了几分少见的急切。
目光灼灼,直直看向姜曦。
“曦儿!”
“可是……”
“有所突破了?!”
这话一出口,屋中气氛,顿时便像是又亮了几分。
而姜曦听得父亲亲口问出,脸上那抹本就压不住的喜意,也终于再遮掩不住。
她那张原本就清丽脱俗、如今更因气机蜕变而显得格外年轻明净的面庞之上,当即绽开了一抹笑。
几乎比三月里最盛的春花,还要更显明媚几分。
“爹爹慧眼。”
姜曦先是盈盈一礼,声音也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感激。
“全赖爹爹先前赐下的那一捧仙桃花。”
“女儿这些时日,一直在洗尘室中闭关苦熬。”
“反复观想,反复锤炼。”
“总算……”
姜曦眼睫微颤,连声音都隐隐带了点控制不住的激动。
“总算侥幸突破。”
“修得了一尊……”
她微微抬起头来,眸中清光流转,一字一顿地道:
“法相。”
“好!好!好!”
姜义一连道了三声好。
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持重、喜怒不轻露于色的老脸,此刻竟是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高兴,几乎遮都遮不住。
若非还顾着几分长辈体面,只怕都要当场抚掌大笑起来。
毕竟,这可是法相。
不是小境界上的突破。
更不是什么多添了一分法力、多开了一道窍穴。
而是真真正正地,跨过了一道足以拦住无数修行人的天堑。
自此之后,姜曦便再不是先前那个虽已修成阳神、却仍需一步步苦熬的境界中人。
而是彻彻底底地,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姜义心中那份欢喜,自是不必多说。
可欢喜之外,更多的,却还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