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内。
仙云缭绕,金阶玉砌。
陈蛟并未多作停留,对身旁摄炁呼雷大将微一颔首,淡淡吩咐一句:
“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大天尊旨意。”
“末将遵命!”
摄炁呼雷大将抱拳领命,声如闷雷。
他转身,挥手示意,众雷将便押解着四位星宿,化作一道肃杀雷光,径往那天牢重地而去。
陈蛟则对一旁的天河水军元帅朱烈,淡淡道:
“朱元帅,且随本君走一遭天河,将这弱水之精,归位安置。”
朱烈忙整了整有些歪斜的盔甲,脸上堆起笑容:
“谨遵真君法旨!老朱我为真君引路!”
二人驾起云头,离了南天门,往那天河方向行去。
朱烈驾云在陈蛟前方,偷眼瞧了瞧身旁的玄袍真君。
见其神色平淡,并无丝毫方才镇压星君的厉色,心中不由活络起来。
他搓着手,试图找些话头:
“真君大人此番下界平乱,神通广大,令老朱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起来,当年那缕弱水之精,也是多亏了真君您亲自送来天河,交予末将看守。
老朱我向来勤勉,兢兢业业,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想起,恍如昨日啊……”
陈蛟云光未停,目光遥望着天河。
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
就在朱烈以为他不会接话之际,陈蛟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如一缕寒风,轻轻飘来:
“哦?”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扫过朱烈那瞬间僵住的笑脸:
“既是这般勤勉。
那此番弱水之精,又是如何流落下界的?”
朱烈脸上笑容顿时垮了下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朱烈脑中飞速闪过。
那时,常有仙官以各种名目设宴,请他这位天河元帅赴宴。
宴上琼浆玉液,仙果珍馐,更有仙娥起舞,玉臂轻舒,眼波流转,是何等的动人心魄……
他往往喝得醺醺然,对于镇守弱水的职责,便不免松懈了几分。
朱烈细思极恐,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
但对上真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几声干涩的讪笑,连忙低下头,讷讷道:
“是末将失职,疏于防范。日后定当深刻反省,严加戒备。”
陈蛟并未看他,目光转向前方那片愈发浩瀚的天河之水,声音依旧平淡:
“你此番调度水军,抵御弱水,确有几分苦劳。
朱烈闻言,刚要松半口气。
而陈蛟话锋忽地一转,语气骤然冷冽:
“然失职之罪,终难宽宥!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日后下大错……”
陈蛟侧首,眼眸幽邃冷漠:
“引得本君雷府,亲自出手。”
最后四字,仿佛四柄雷槌狠狠砸在朱烈的心口。
他浑身剧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这云头之上。
仿佛已经看到煌天枢雷府的战将,手持金鞭雷锁降临帅府的恐怖景象。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躬身道:
“末将谨记,谨记真君教诲!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陈蛟不再理会,言尽于此。
行不过片刻,便至天河之畔。
但见眼前一片浩瀚无垠的河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仿佛一条巨大玉带横亘于渺渺天界。
天河非是凡间江河可比,水中仿佛有万千星辉点缀,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灵气。
陈蛟与朱烈驾云而至,身形方才落定,不远处的一队巡河水军便疾驰而来。
为首将领身着银甲,手持长枪。
见到二人,尤其是前方那道玄袍身影时,神色一凛,连忙率众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真君!参见元帅!”
朱烈在一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警戒。
待天将退开,陈蛟取出弱水之精,指尖轻轻一弹。
光华流转,旋即化作一缕轻烟。
烟云缭绕间,一位身形淡薄的女子悄然浮现于众人眼前。
她眉眼清冷,未施粉黛,却自然含情。
目光似蕴着千年不化的薄雾,温柔中带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哀愁。
不似凡尘客,原是水中仙。
弱水仙子赤足立于冰冷天河之畔,望着这片她曾经熟悉,又被迫远离的故地,久久不语。
河面平静无波,没有鱼龙潜跃,没有水族嬉游,除了永恒沉浮的星辰光屑之外,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悄然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