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凝练,甚至隐隐触及金丹圆满之境。
只待渡过丹火之劫,便可化生元婴而居于紫府。
玄凌闭上双眼。
只觉心神,在这一刻仿佛融入一片浩瀚的水元世界,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有巨蛟翻腾于辽阔海域,其身形绵延不知万万里。
又见其与一位身形模糊的男子,并肩立于滔天洪水之前,相助梳理水脉。
最后一枚巨大蛟鳞自蛟龙身上脱落,于空中缓缓变小,最终坠于一只粗糙大手之中……
这一番异象与感悟,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
待玄凌回过神来,尺上蛟影已悄然散去,暴涨的乌光也重新内敛。
朱烈张大了嘴巴,看着与宝尺共鸣,气息节节攀升的玄凌。
又想起自己方才被震飞的狼狈模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满是酸意的嘀咕:
“劳什子破尺还看人下菜碟不成。”
赤脚大仙先是一怔,随即笑道:
“妙啊!宝物通灵,自择其主。”
他转头对真君拱手道:
“真君,宝尺既与这位玄凌小友有缘,不妨就由他执掌一试。”
真君目光扫过玄凌手中温顺的定波尺,神色淡淡,道:
“既然宝尺自行择主,便是缘法。玄凌,平息弱水之任,就交予你了。”
玄凌握紧手中微微震颤的尺子,只觉一股玄妙感应自尺身传来。
他躬身应道:“自当尽力。”
…………
东海之上。
金箍棒煌煌镇海,棒身金光流转,将滔滔弱水之势镇压,不得动弹。
然那弱水浊浪暗中翻涌,似有无穷后力在不断冲击着金光壁垒,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
青龙盘桓棒顶云霄,真君巍然立于龙首之上,玄袍垂天,五指虚按下方。
指尖每一缕气机牵动,都引得金箍棒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震鸣,随之又沉三分,将试图反扑的弱水再度压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玄凌已驾云至弱水中央上空。
他手持玄光氤氲的玄元定波尺,周身水元与尺身辉光交融。
他正待引动尺中真意,沟通这无尽弱水之时。
“呜——”
一声雄浑至极的苍凉鲸鸣,自东海极深之处传来。
其声不锐,却悠长厚重,瞬间压过风浪之声,回荡在整片海域。
随着鸣声,远方的海面无声隆起。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浮出。
其躯如山岳连绵,背脊嶙峋如古老山脉,肤色并非寻常龙鲸的银灰,而是深沉的玄青。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龙鲸,甚至隐隐凌驾于寻常仙神之上的浩瀚气息,弥漫开来。
现任流云海的龙鲸族长,鲸云见此景象,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发出一声充满敬畏的低鸣。
那古老龙鲸的目光,越过众生,直接落在手持玄元定波尺的玄凌身上。
一个温和而沧桑的意念如同暖流,涌入玄凌心湖:
“小友既持禹帝之尺、妖圣之鳞,老朽愿以残躯,背负小友一程,共镇弱水。”
话音未落,庞大如岛屿的鲸首微微低垂。
在其宽阔如平原的额顶之处,竟自然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似在邀请玄凌踏上。
玄凌望向那双深邃如海渊的巨眼,从中未见丝毫恶意,唯有一片澄澈的坦然以及一种对沧海桑田的洞明。
他未有犹豫,只是轻轻颔首。
云光一动,身影已飘然落坐于巨鲸之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传来,仿佛脚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整片东海。
“有劳前辈。”玄凌轻声道。
老龙鲸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是回应。
随即,其庞大的身躯缓缓而动,分开波涛,向着弱水的源头之处,沉稳地游去。
东海龙王敖广望着那隐世已久,连他都未曾见过几次的龙鲸老祖,竟主动现世,背负一位妖修前去平水。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低沉龙吟。
海天之间,墨色如画。
苍穹之下,真君玄袍猎猎,足踏青龙之首,俯瞰万里波涛。
“镇。”
真君口中轻吐一字,声如玉磬,清越而威严。
其身前,如意金箍棒所化金色巨柱擎天立地,霞光万道,将汹涌弱水镇于柱前,浪涌至此皆化虚无。
海面之上,玄凌端坐于龙鲸巍峨青背之上。
巨鲸浮沉,分开幽暗水流。
“引。”
玄凌心中默念。
手中定波尺乌光流转,尺锋过处,墨潮悄然中分。
上方,金柱镇势,如天纲重整。下方,玄尺引灵,似地维再续。
弱水深处。
原本在无声哭嚎挣扎的女子,定波尺的光晕如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水色身躯。
弱水中毁灭一切的戾气,被一丝丝抽离化去。
她静静地悬浮在水核之中,空洞的眼眸中,蚀骨寒意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继而是疲惫与宁静。
女子缓缓抬起头,望向光晕传来的方向,望向鲸背上那道玄衣身影。
她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哀愁与疲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得令人心颤。
她深深地望了玄凌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入记忆最深处。
随后,两行清澈的泪水,自她眼角滑落。
泪水并未融入周围的弱水,而是在空中莹莹一闪,化作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水波流转不息的剔透灵珠,散发着精纯无比的先天水灵气息。
灵珠在空中微微一颤,似有灵性般,轻飘飘地飞向玄凌,无声无息地落入他那只未持尺的掌心之中。
触手一片温凉,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与宁静交织的意念,悄然传入玄凌心湖。
弱水之灵的身影在泪水离体之后,变得愈发淡薄。
最终对着玄凌微微一笑,身影渐渐消散在重新变得平和的弱水之中。
肆虐东海的滔天墨色,随之开始飞速褪去,还原为清澈的蔚蓝。
玄凌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弱水之灵的泪珠灵物,沉默片刻,将其轻轻握住。
上方,真君袖袍一拂,通天金柱微微一震,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金光飞回其袖中。
脚下青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回荡在渐渐平息的海天之间。
天色既明,弱水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