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并无金碧辉煌之饰,唯有青石铺地,玉柱承天,一副古朴清寂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药清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穿过几重静室,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丹房。
室中央,一座古朴厚重,暗合八卦方位的八卦炉正静静矗立。
炉身刻满云纹鸟篆,炉底三足如鼎,稳立地面。
炉前,一位背对宫门的老者静坐蒲团之上。
他身着绣有阴阳太极与周天八卦纹路的道袍,白发如雪,仅以一根木簪束起。
正是太上道祖。
道祖并未看向来人,目光依旧落在八卦炉那微微震颤的炉盖上,仿佛在聆听炉内物事的呼吸。
他手中持着一柄芭蕉扇,倒似凡间老农所用之物,只是色泽温润些。
偶尔轻轻一扇,动作舒缓自然,不见丝毫烟火气。
那炉下的神火随之微微摇曳,火候变幻,妙到毫巅。
金角至此,便屏息静气,躬身退至一旁,不敢打扰。
道祖并未转身,依旧望着炉火,声音温和:
“来了?”
陈蛟上前数步,于炉前驻足,躬身行礼:
“晚辈陈蛟,拜见道祖。”
道祖微微颔首,依旧未回头,却似能洞察一切,随口问道:
“方才宫外,见那顽牛,心中可有所思,可有所得?”
语气平淡,如同闲话家常,却仿佛早已洞悉陈蛟那片刻的思索。
陈蛟心神微凛,知瞒不过道祖法眼,便坦然答道:
“见青牛居于至静之地,心却慕凡尘之动。
觉其性虽跳脱,或正暗合此处寂然之妙,有动静相生之意。”
陈蛟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
“正合道祖昔时所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晚辈今时方明。”
道祖闻言,唇角似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逝,依旧望着炉火。
他并未直接点评陈蛟所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如微风拂过琴弦。
沉默片刻,炉中火焰微微跃动了一下。
道祖指向那八卦炉中明灭不定,似金似紫的火焰,缓声道:
“这炉火,旺时,可熔金炼石,衰时,亦能温养丹胚。
何时该旺,何时该衰,不在火自身,而在时机分寸。
过犹不及,皆非正道。”
陈蛟心中那点关于动静的感悟,骤然清晰深刻了数分。
这已非简单的动静关系,更触及万物运作的节度与平衡。
道祖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蛟身上,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照见一切本源。
他微微颔首:
“青牛是牛,亦是镜。你能于寻常处见不寻常,已是难得。
大道至简,却也不离日用伦常。
守住本心,明辨时机,便是修行。”
陈蛟闻言,眸光微凝,心有所感,对着道祖背影,躬身一礼,声音沉静而郑重:
“弟子陈蛟,多谢老师传道。”
道祖并未回应,似已神游物外。
陈蛟亦不再多言,静立观道。
兜率宫中,一老一少,一坐一立。
一在炼器,一则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