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未说尽,但室内的温度仿佛都因那未尽之言低了几分。
修行之人,最重缘法因果,欠下人情,尤其是禺狨王这等人物的人情,将来偿还起来,恐怕代价不小。
禺狨王听罢,眼中精光微闪,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他走回案前坐下,执起茶盏向绛霄示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道友果然是真修本色,恩怨分明,不假外物。
是本王唐突了,倒是显得小觑了道友。此事,便依道友之意。”
禺狨王饮了口茶,放下茶盏,神色渐渐转为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蛰雷之事既如此,便不再提。
道友既已得鼎,当知此鼎非凡。不瞒道友,此鼎于本王,非仅宝物,实乃性命攸关之倚仗。”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又继续说道:
“本王修行至今,已是大乘圆满。三灾利害,乃我辈修行路上最大劫数。
雷灾易躲,火灾难防,而风灾最为诡谲莫测。
此关凶险,本王自忖,倘若无外物护持,十死无生。”
陈蛟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此风非天地间寻常罡风,乃是自修士囟门入,过六腑,穿九窍,能消骨解肉之赑风。
所过之处,非是摧折外物,而是自内而外,消磨骨肉,瓦解神魂,最终身解道消。
寻常御风化气之法,在此灾面前,几同虚设。实乃成就天仙大道上,最为凶险莫测的一劫。
古来多少英杰,皆陨于此劫之下。”
禺狨王抬眼直视陈蛟,眸中毫无掩饰地流露出对那赑风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面对天地之威的无力。
“本王苦寻抵御赑风之法多年,终在机缘之下,寻得此鼎。
本王遍查能寻得的古籍残章,于一卷【禹迹山海拾遗】中,见得一句‘东南扬州,鼎镇巽位,主八风消息’。
又结合鼎身几处纹饰,与传闻中大禹所铸镇守九州的九鼎中,主东南扬州的巽鼎描述隐隐相合……”
禺狨王缓缓说道:“至此,本王方有七八分确定,此鼎当是九鼎之一的巽鼎。
而巽风乃风之正朔,本王思之,或可凭借其力,化解风灾杀劫,以风御风,以巽镇赑,当有一线渡劫之机。”
“巽鼎……”
陈蛟闻言,目露思索,在袖中小鼎上轻轻一抚。
“然,得宝易,驭宝难。”
禺狨王摇头道:“巽鼎乃圣王大禹镇运之器,自有其灵,遇圣方兴。
非其认可之主,纵是本王日夜相对数百载,尝试诸法,亦如顽石,更遑论驱使其一分威能。
此鼎于本王,直如镜花水月,空守宝山而不得入。”
“所以城主借换宝大会之名,行寻主之举。”陈蛟接口道,语气平静。
“正是。”
禺狨王坦然承认,“此鼎有灵,自会选择与它气机相合、缘法相牵之人。
本王遍邀三教九流,便是为了增加这一分可能。所幸……天不绝我,终是等来了道友。”
道友今日以手触鼎,风火自生,宝鼎归附。本王方知,缘法一事,实非人力可强求。
道友与此鼎契合,乃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