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身,首次发出了声响,带着风雷回响之意,在殿中悠悠荡开。
那尊纹丝不动许久的青铜鼎,竟随着他双臂缓缓发力,微微震颤一下,鼎足与地面之间,现出一线缝隙!
“动了!”
“真抬起来了?!”
“难不成此宝真与山魁有缘?”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许多宾客不由得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盯着那一道缝隙。
不愧是大乘境的石灵得道,神力果然惊世骇俗。
难道这尊古怪大鼎,真要被这山魁以纯粹力量撼动?
禺狨王眼底亦是掠过一抹喜色。
然而,山魁妖王脸上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几分。
只听鼎身嗡嗡作响,却仅止于那一线之距,任凭山魁如何催动神力,再也无法提高分毫。
鼎身之上古朴纹路微微亮起,流转着苍青色的微光,将山魁那足以拔山扛岳的巨力悄然化解。
僵持了约莫数息,山魁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与了然,缓缓将手臂收回,长吐一口气。
那口气息灼热,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
青铜鼎随之轻轻落下,鼎足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回归原位,仿佛从未被动摇。
“好鼎。”
山魁妖王收手而立,调匀呼吸,看向禺狨王,坦然道:
“确非凡力可驭。城主所言不虚,此物当需缘法。”
他摇了摇头,对禺狨王拱手一礼,便转身回归己座,神色平静,无半分窘迫,显然心中早有预料。
一时间,殿内气氛更为沉闷。
青铜古鼎静立原地,古朴无华,却仿佛一道天堑,横亘在一众宾客之前。
连以气力著称的山魁妖王亦铩羽而归,余者自忖,更无把握。
禺狨王面上虽平静从容,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沉郁。
此鼎能否觅得有缘人,关乎他渡劫大事,容不得半点轻忽。
眼见诸多尝试皆尽无功,纵使他心性沉稳,亦不免生出几分阴翳。
禺狨王心中思量,正欲开口缓和几句,却听一道清越声音响起:
“贫道不才,亦想一试此鼎缘法,不知城主可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间那位绛衣道人徐徐起身,神色安然。
正是绛霄真人。
陈蛟行至殿心,在古鼎前驻足,打量着这尊双耳三足的青铜器物,心中思绪流转。
此鼎形制古奥,气韵沉凝,隐约与他所知某件上古之物描述相合。
更想起那街头卜卦的淳礼道人所言火风鼎之卦。
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呵。”
一声嗤笑自身侧席间传来。
正是蛰雷龙君,他斜睨着陈蛟,脸上满是讥诮之色,声音扬高几分,好叫满殿皆闻:
“区区金丹下修,也敢妄谈缘法?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适才山魁妖王何等神力,也不过抬起一线。你这点微末道行,有甚气力?有甚缘法?
莫要自取其辱,平白惹人笑话!”
蛰雷龙君斜倚案后,一双竖瞳冷然睨视陈蛟。
他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刻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道人也敢上前,欲得古鼎,哪里还忍得住?
话音落下,席间确有数道目光在陈蛟身上扫过。
纵使这道人先前剑术惊人,可这古鼎考验的,显然并非攻伐之术。
金光真人闻言,眉头一皱,侧首冷然道:
“缘法一事,玄妙难言,岂是单凭修为高低、气力强弱可论?
贫道看绛霄道友道韵天成,未必不能与此鼎有缘。”
而陈蛟转首看向蛰雷龙君,淡淡说道:
“缘法深浅,不在修为高下,更非凭一张利口所能断言。
你若自觉有缘,不妨再上前一试。若无力亦无心,便休要叫嚷。”
殿中低笑窃语之声顿起。
蛰雷龙君顿时面色一黑。
禺狨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思绪,对陈蛟颔首道:
“道友既有意,自可上前一试。鼎在此处,缘法自觅。
然其自有殊胜之处,道友量力而行即可。”
禺狨王心中其实也未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陈蛟将手掌覆于冰凉鼎身之上。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仿佛自鼎腹深处传来。
旋即,青色光华自鼎身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中氤氲而出,笼罩丈许方圆。
光晕流转间,隐有风吟之声自鼎中生出,清越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