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道人缩在宣灵坊门内,瞅着街心那深坑中狼狈身影,只觉头皮发麻。
堂堂悬日山主,元婴上真竟被人如沙袋般从天上打落,砸在街心,这简直是……
烟尘稍散。
一道绛衣身影飘然落下,手中古剑斜指地面,剑锋赤霞未敛。
陈蛟瞥了眼坑中的郁明大真人,“纸糊的元婴,好生无趣。”
罗道人听得眼皮狂跳。
街心深坑之中,郁明大真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周身剧痛,筋骨欲裂。
身华贵金赤锦袍破碎染血,胸口焦黑拳印处仍在微微冒烟。
他甫一睁眼,便听得一句“纸糊的元婴”,登时气血逆涌,胸膛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鲜血呛咳而出。
脑中嗡嗡作响,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想他郁明,自修道以来,苦修日曜正法,承袭山主尊位,历经艰辛碎丹成婴,号为大真人
在西牛贺洲,悬日山雄踞一方,门下依附者众,自己亦是姬妾如云,更打压得松月剑宗日渐凋零。
何等威风,何等煊赫!
岂料今日,在这幽冥界通幽城中,众目睽睽之下。
竟被一个金丹下修,三剑并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瘫倒于此,颜面尽失,道体受损。
郁明大真人一念及此,羞愤怨毒交织,牵动伤势,他喉头又是一甜,鲜血汩汩自嘴角溢出。
视线模糊中,那绛衣疯道人已提剑走近,步履从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傲然,也没有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只有平静。
“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
郁明大真人挣扎着,强提一口气,嘶声问道。
为什么?
陈蛟根本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对他而言,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剑锋赤芒流转,映着幽都的天光与坑底郁明大真人惨白的脸。
陈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无论是真君执掌天雷、巡狩四方、降妖除魔,还是玄凌统御青池妖岭,渐成气候,抑或是朱雀行走人间……
杀该杀之人,行当行之事。
无关善恶,不论恩怨。
不过是为了道。
剑光霎时落下,一声苍老却雄浑如闷雷的怒喝,自不远处轰然炸响。
“小辈!安敢如此放肆!”
喝声未落,一道水桶粗细的青紫雷霆,已横贯而至,直劈陈蛟面门!
雷霆之中,隐有一杆乌沉钢枪,枪尖雷芒凝聚,威势惊人。
陈蛟眸光一凝,斩向郁明大真人的剑势不得不变,手腕翻转。
太赤剑身赤芒暴涨,于间不容发之际横撩而上,迎向那道暴烈雷霆。
“轰!”
雷光与剑芒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光华与暴走的电蛇四散飞溅,将周遭地面犁出道道焦痕。
陈蛟身形不动,手中太赤剑被雷霆巨力冲击,下落之势顿时偏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