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松砚听得专注,目光不由落在那方先前留意过的“狮驮宝瓶”砚台上。
此砚色如沉金,雕工雄浑,一尊威猛狮兽踞伏,背负宝瓶。
瓶口隐有云水之气缭绕,隐隐传出风雷低鸣,气象庄严。
他略作感应,只觉砚中灵机沉厚刚猛,与自身清徐山松月剑宗传承的松风明月、清泠灵动的道韵确有不谐之处。
松砚心有所悟,便朝古符子执礼问道:
“阁主之意,可是说画符之人,当选与自身修行功法、乃至心性气质相契合的法器?
如此,方能如鱼得水,挥洒自如?”
古符子闻言,侧目看了松砚一眼,微微颔首,语气稍缓:
“客官悟性不差,正是此理。
法器有灵属,修士有禀赋。刚猛者难绘柔符,阴柔者难承阳煞。
勉强相合,不过徒具其形;灵犀相通,方能引动真意。
这方‘狮猊负瓶砚’,狮猊属金,负瓶而含云水,金水相生,性刚猛中寓绵长,风雷激荡而内含渊深。
其灵性沉雄,主镇煞聚罡,与你确非一路。
若强行用之,笔意难免受其刚猛之气所激,失了圆转自如。”
说着,他指移向不远处一方砚台。
那砚台色如羊脂,温润洁白,砚形椭圆,边缘自然起伏,犹如一汪清池。
池中有淡淡水汽氤氲,数尾寸许长的莹白鲤鱼于雾气中若隐若现,悠然摆尾,灵动非凡。
正是先前陈蛟所见的白鲤戏水。
“观小友气息,清而不寒,正而不锐,温润中自有生机流转。
这方‘白溪云鲤砚’,其性柔清,灵动善变,善画水属、幻属、以及那些需引动天地生机、变化无常的符箓。
持此砚者,心性亦需如水,澄澈而灵动,不为外物滞碍。
你功法偏于清寒守静,心性温润尚有余,而锋锐进取稍欠。
此砚或可助你笔下符线,于清冷中见活泼,守静里蕴变化。”
接着,古符子又指向右邻。
那砚台呈淡青色,似某种古木之心所制,纹理天然如流云。
砚池形似一弯浅潭,潭水色泽青碧,澄澈见底。
池畔,一只由淡淡青气凝聚而成的小鹿,正屈膝俯首,神态安详宁静,似在凝望水中倒影,又似在聆听。
整方砚台透着一股山野幽静、澄明自在的气息。
“至于这方‘青鹿观水砚’……”
古符子目光落在那苍青木砚上,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乃东海之滨一株千年听涛古木的树心所制,木性本温和。
又经海潮万年冲刷,吸纳水灵遂生异变,老夫雕以青鹿,以合古意。
其气韵沉静悠远,内蕴生机与灵慧,善画木属、蕴生、乃至一些需要长久温养、沟通自然的古符。”
古符子转过身,看向松砚,缓声道:
“此二砚,虽不及狮驮宝瓶那般外显威能,但却更蕴灵动清雅之性。
尤其是这‘青鹿观水’,鹿性温雅通灵,观水守静,与你当下心境气韵,或有一二分契合之处。
当然,最终如何,仍需你以自身灵觉细细感应,旁人点破,终是隔了一层。”
他这番话,不仅是对松砚说的,更像是一种随性的讲解,将选择法器的精微玄妙之处,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