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胸中怒气翻涌,混杂着被当面揭破的难堪。
以及更深一层,对眼前这位年轻真君背景与圣眷的忌惮。
与陈蛟比拼天庭根基?
他尚无这等底气。
公然驳斥得罪这位深得大天尊信重、兼领雷部权柄的新贵?他更不敢。
种种心绪,在他眼中几度明灭,最终都被强行压入眼底下。
李靖挤出一抹笑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略显干涩,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君思虑周详,所言合情合理。
本帅…自然无有异议。
既是荡魔公务,自当各司其职,戮力同心。事后功过,也自当据实奏报,以彰天道。”
陈蛟闻言,微微颔首道:“李天王是明理之人。”
随即,他不再看李靖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目光一转,落在李靖身侧稍后一步的哪吒身上。
陈蛟脚下微动,向前行了两步,离那帅帐方向更近了些。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哪吒,又朝着天兵大营帅帐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颌。
其中意思很明白。
还不领路进帅帐?难道让本君在此吹风不成?
哪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神情中带着一点玩味与好笑。
他自然看出来,这闷葫芦方才那番言语,固然是为雷部争理。
其中未尝没有替他哪吒那日在南天门被李靖暗中驳了面子,出一口无形恶气的意思。
看着父王那张强颜欢笑、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哪吒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这个闷葫芦…倒也有趣。
哪吒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
上前一步,对着陈蛟,也是对着自家父亲,平静地侧身:
“父王,真君,帐中叙话。”
声音清脆,不带多余波澜。
李靖脸色又是一黑,却不好发作,只得对陈蛟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
…………
乌金洞深处。
血腥污秽之气经久不散,混杂着新燃的劣质熏香,气味愈发令人作呕。
金环大王与乌环太岁已调息完毕,损耗的妖力恢复了几分,面上也重现凶光。
金环大王端起一只骷髅酒盏,将其中血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盏掷于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扫过洞中那些或坐或卧、身上带伤、神情萎顿的幸存小妖。
面上不由得浮起一层戾气,冷声道:
“可恼!可恨呐!”
他声音低沉,如同地底闷雷:
“天兵天将,好生狠毒的手段!我乌金山数千儿郎,经此一役,折损近半!”
他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金鳞隐隐泛光。
一旁的乌环太岁,却是浑不在意,嘿嘿怪笑着,撕下一条腿肉,塞进嘴里大嚼,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咽下肉食,抹了把嘴,语带不屑地笑骂道:
“大哥何必恼怒?折了些不中用的废物,正好清净!再招便是!
倒是那托塔天王李靖,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脓包!胆小鬼!
只会躲在云头上摇旗呐喊,见势不妙便鸣金收兵,溜得比那丧家之犬还快!
全仗着他那儿子哪吒在前头卖命!”
说到哪吒,乌环太岁眼中凶光一闪,却更多是得意,笑道:
“那哪吒名头倒是泼天的大,我看也是个名不副实的货色!
在我兄弟的神通之下,不也是灰头土脸,夹着尾巴逃了?
什么天兵神将,不过如此!”
金环大王听他这般说,脸色稍霁,但眉心郁结之气未散,沉声道:
“贤弟万万不可大意。哪吒那厮,确有真本事,只是一时不察,着了我们神通的道。
且天庭势大,此番虽退,未必甘休。”
“怕他作甚!”
乌环太岁将手中骨头一扔,拍案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我们炼成宝丹,道行大进,心魔尽去,莫说李靖哪吒,便是天庭再派大军,也叫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兴起,目光忍不住瞟向大殿一角那乌铁囚笼,笼中白苏苏瑟缩一隅,面无人色。
乌环太岁舔了舔嘴唇,嘿然道:
“只是不知,还要耽搁到几时?这上好的药引,可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金环大王沉吟片刻,看着白苏苏,却突然说道:
“那解阳山老鬼久久不至,莫不是看天兵在此,心生胆怯?
不如你我二人直接吃了这鼠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