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晓。
凡参与盗换,乃至以术法遮掩天机者,无论僧俗官商,凡七人,皆于雷声中殁。
查验之下。
此辈平日贪赃枉法、构陷良善、恶行累累,早是罪孽缠身。
而那牌位与旧像,当夜便自行重现于真君庙供桌之上,纤尘不染。
百姓闻之,奔走相告,拍手称快,皆言:
“真君法眼如电,神物有灵,岂是宵小可窃?昭昭天理,报应不爽!”
经此一事,“昭昭如在”四字,于信众心中,分量愈重。
庙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再无敢生妄念者。
真君香火愿力,愈发精纯凝聚。
…………
乌金山。
此地嶙峋险恶,黑雾常笼。
山腹深处有一洞,名唤乌金洞,内中曲径幽深,岔道无数,乃是一伙妖魔盘踞之所。
洞中景象,惨不忍睹。
白骨如山积,污血染苔衣。剥皮张幔帐,剔骨作灯架。
肥肉拖肠挂,精魂泣夜鸣。乌金称福地,实是鬼魔庭。
若非恶曜妖星下界,定是修罗魔王降临。
洞府深处,一处较为开阔的血污石厅之中,腥风盘绕,秽气扑鼻。
地面黏腻,不知浸透了多少血污油脂。壁上胡乱挂着些风干内脏、残缺肢骸,权作装饰。
两盏绿油油长明灯,嵌在石壁,映得满厅鬼气森森。
厅中上首,两张以整块黑岩粗凿铺着斑驳兽皮的石椅上,踞坐着两个身影。
左边一位,身形高瘦,面皮淡金,隐现细密纹路,一双竖瞳金黄,开阖间冷光流转。
头戴一顶歪斜金冠,冠上镶着几颗混浊的玉石。
身披一袭绣着扭曲金环图案的墨绿袍子,却沾满污渍。
正是金环大王。
右边一位,体格雄壮,面膛乌黑,阔口塌鼻,一对眼珠黝黑,隐隐有暴戾之气。
他头顶光秃,唯脑后生着一圈乌黑肉瘤,状如铁环。
身披无袖黑铁甲,露出筋肉虬结、生着细密黑鳞的双臂。
乃是乌环太岁。
二妖面前,摆着一张以白骨拼凑,尚沾着肉丝的矮几,其上放着数个粗糙石碗,一坛猩红如血的酒浆。
二人正举碗畅饮,那酒气混合着洞中腥臭,愈显刺鼻。
他们笑声粗野畅快,在洞中嗡嗡回响,震得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在二妖前方不远处,地上置着一个以污秽黑铁打造的笼子。
笼中,正蜷坐着一名女子。
云鬓散乱,玉容惨淡,身着白衣,却已沾染尘灰血渍。
虽陷囹圄,狼狈不堪,然其眉眼如画,肤光胜雪。
纵是憔悴,亦难掩其绝代姿容,尤其一双妙目,隐有灵光,顾盼间自有楚楚风致。
正是那金鼻白毛老鼠精。
正有一诗赞其貌。
姮娥临凡嫌太冷,姑射降世叹孤清。
眉蹙春山含黛色,眼横秋水湛空明。
檀口一点胭脂痣,玉骨冰肌自莹莹。
纵使蓬头囚铁笼,依然月殿谪仙形。
“大哥,哈哈哈哈!”
乌环太岁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抹了把阔嘴,乌黑的眼珠贪婪地盯住笼中女子,瓮声笑道。
“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瞧着就勾人食欲!
更别说她肚子里还有佛前香烛的功德!吃了她,抵得上咱们苦修百年!
等那炼丹的老货一来,抽其神魂,炼其血肉,制成妖元大丹。
你我兄弟魔功必能再进一步,心魔也可暂且压下!”
金环大王金色竖瞳微微眯起,伸出分叉的细长舌头,舔了舔嘴角,声音尖细阴冷。
“二弟莫急。
炼丹讲究火候材料。这鼠妖身有妖气,却浸染佛光,灵性混杂,需以秘法慢慢炮制,方能尽取其精华。
那解阳山的老鬼虽性情乖戾,炼丹手段却是不凡。
既已传讯,想必已在路上。
你我且稍安勿躁,美酒在手,佳肴在笼,静候便是。”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笼中女子,眼中贪婪与一抹压抑的暴虐交替闪过。
他们兄弟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缕魔炁,方有今日修为。
然魔炁侵染,常有心魔噬心、六根不净之苦。
这老鼠精,于他们而言,正是一味缓解魔焚,增进功行的大药。
乌环太岁盯着笼中女子,冷笑道:
“大哥说的是。
这药引,需得活炼,方保灵性不散。且让她再苟活片刻。”
他转向笼子,嗓音嘶哑:
“小娘子,莫要忧惧,待会儿将你投入丹炉,魂灵与药力相合,助我兄弟成就大道,也是你的一场造化!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