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虽顾及身份未敢高声,但不满与些许轻慢之意,已流露无遗。
毕竟陈蛟是他们的主君,部属心中自有不平。
陈蛟于前方,将麾下诸将的低语尽收耳中,面上却无甚波澜。
待众人议论声稍歇,他方缓缓开口:“天王所虑,亦是常情。
我等奉旨巡狩,在于明正典刑,非为争一时之功,更非与他人较劲。”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眼下要务,乃是这巡狩四洲之责。西牛贺洲,乃首站。
传令下去,加速行进,直抵西牛贺洲地界。巡狩之事,关乎天威法度,不可有失。”
“谨遵真君法旨!”
众将神色一凛,齐声应诺。
方才那点对李天王的非议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凛然肃杀之气。
雷部云驾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重重云霭,坚定地向着西牛贺洲方向射去。
陈蛟目光投向云雾之下渐次清晰的西牛贺洲轮廓,眼神幽深。
李靖那点心思,他自然明了,却也不屑点破,更无需争执。
他此行有巡狩四洲之责,更有建木宫之事悬于心头,千头万绪,岂会为这点小小龃龉分心?
只是经此一事,麾下诸将心中对李靖乃至其部,难免存了些许芥蒂。
陈蛟心知肚明,却也不以为意。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许无关大局的意气,反倒能让部属更加凝聚。
他只需把握大略即可。
云路前方,西牛贺洲那无垠的山川轮廓已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
山峦如黛,江河如练,浩渺广袤,气机混杂,隐隐透出不同于东胜神洲的苍茫与神秘气息。
罡风似乎都带上了些许下界特有的驳杂灵机。
眼见即将踏入西牛贺洲地界,青红白黑四雷功曹手持玉簿。
正欲上前禀报散逸于西牛贺洲边缘地带的残余劫气分布,以便真君定夺行止。
陈蛟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暂缓。
四雷功曹见状,立时止步,躬身退回阵列,静候真君示下。
陈蛟目视前方那片逐渐放大的陆地,眸光沉静。
他并不急于立刻深入西牛贺洲腹地,亦不急着处理那些散逸的劫气。
巡狩之责,重在“勘验诸天,整肃不法”,弱水劫气是目标,但非全部。
“火犀。”陈蛟开口,声音平稳。
“末将在!”
身披赤甲、周身隐有炽热雷火气息的火犀震煞天丁应声出列,拱手听令。
他乃是雷府中专司汇总勘察,追缴各方妖魔动向的将领。
对天庭通缉名录、各地妖氛邪气,比旁人更为熟稔。
陈蛟并未回头,依旧望着前方,问道:
“荡魔册上,近来可有录得,盘踞于这西牛贺洲边缘地界,罪行确凿,却尚未剿除的妖邪、外道?
既已至此,不妨顺路,一一剿除,以正视听,亦为深入西洲扫清些障碍。”
陈蛟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理所应当的肃杀之意。
巡狩四洲,非是走马观花,而是代天执法,自当有雷霆手段。
所谓的荡魔册,乃天庭雷部、斗部等司职征伐的部门,汇总各方情报、各地城隍土地奏报。
记录的亟待清剿或已犯下重罪的在逃妖魔、邪道名录,并非固定一册,而是随时增删。
陈蛟司掌煌天枢雷府,兼管北极驱邪院,自然有权调阅查处,皆为功劳。
火犀震煞天丁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回道:
“回禀真君,荡魔册上,西牛贺洲边缘地界,近来确有数处录得妖踪魔迹,皆在清剿之列。”
他略一回想,细细道来:
“其一,位于沿海一处沼泽深处,有六眼毒蟾成精作乱。
此妖盘踞已逾百年,擅使毒瘴,污秽水源,驱役泽中毒物,袭扰过往生灵与边缘村落,劫掠商队。
当地土地数次上奏,请天兵剿除,然其巢穴深入毒沼,地形复杂。
小股天兵难以竟功,大军征调又恐波及过广,故拖延至今。”
“其二,鬼哭峡附近,近来有一食婴鬼母流窜作案。
此獠并非固定巢穴,而是四处游荡,专寻新生婴孩下手,吞食其先天元气。
残忍暴戾,引得数个人类小国与部族人心惶惶,祭祀祷告不断。
其实力约在元婴初期,更有遁法诡异,善于藏匿,地方城隍与阴兵鬼卒几次围捕,皆被其逃脱。”
“其三,在西南群山骷髅岭一带,盘踞一伙邪修妖道。
其首自称七煞大真人,率众徒以邪法摄取生魂、盗取地脉阴气修炼。
更时常劫掠过往商队,弱小宗门,以人炼丹,以魂炼器,行事狠毒,渐成气候。
近来已有近百起惨案,皆指向此伙妖人。”
火犀震煞天丁禀报完毕,补充道:
“此三处,皆为近期荡魔册上录得位置相对明确之患。
其余零散小妖,或藏匿更深者,册上亦有记载。然或危害较轻,或踪迹难寻,尚需进一步探查。”
这三处,一为妖邪成精,一为厉鬼化形,一为邪道结党,皆在洲陆边缘。
众将静听,目光皆看向陈蛟。
真君方才言顺路一一剿除,如今名录已出,如何抉择,便是用兵方略的开始。
陈蛟神色不变,目光望向下方苍茫的西牛贺洲大地。
片刻沉吟,方才缓缓开口:
“传本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