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混杂着锋锐无匹的雷煞剑意透体而入。
饶是他莲藕之身坚韧非凡,乙木生气流转不息,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三头六臂法身溃散带来的法力反噬更是雪上加霜,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压下。
哪吒想要稳住身形,调匀内息。
奈何那一剑之中蕴含的煌雷之力与斩破万法的锋锐尚未散尽,在经络间窜动。
竟令他一时间提不起法力驾驭风火轮,身形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方才卸去些许下坠之势。
饶是如此,依旧止不住地急坠,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掠,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斩落下界。
这般景象,落在下界凡人眼中,或只觉天光异样。
但落在专司观测天象、记录吉凶的冯相氏、保章氏眼中,却非同小可。
这些世代观测天象、记录灾祥的司天官,于各自观星台上目睹此景,无不悚然变色。
他们但见白日青天,极高处一道赤芒如星,拖着焰尾,划破苍穹,急坠向东,其势凄厉,其光妖异。
正合古籍所载“昼星现,赤芒流,主兵戈,兆不祥”。
此等赤星贯地之象,多主兵灾、杀伐、大变,乃是大凶之兆!
几位老官匆匆记录,心中惶惶,已思忖如何拟写奏报,上奏人王。
哪吒却不知自己成了人间眼中的凶兆。
他急坠了约莫万丈,体内翻腾气血方才被乙木生气勉强压服理顺,灵台复归清明。
哪吒长吸一口气,虽周身筋骨仍隐隐作痛,多处经脉如被雷霆灼过,但眸中神光已然重聚。
“疾!”
哪吒低喝一声,神念召唤。
云海之中,风火轮疾驰而至,飞来接主。
哪吒足尖一点,稳稳立于轮上,风火之力托住身形,下坠之势顿止。
虽被一剑斩落,披头散发,战衣亦有焦痕破损,略显狼狈。
哪吒脸上却不见半分愠怒,反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往日切磋,陈蛟尚是天仙,他总觉束手束脚,难以尽兴。如今同为真仙,放手一搏,方才打得这般酣畅淋漓。
尤其是最后那道法天象地与斩破万法的一剑,着实让他见识了这闷葫芦的深藏不露。
正回味间。
陈蛟那沉静中带着些许笑意的问剑之声,已透过遥遥虚空,清晰传来。
哪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好个闷葫芦!斩了小爷一剑,还来卖乖!这一剑…算你狠!”
笑声未落,他足下风火轮烈焰暴涨,化作一道更为耀眼的赤红流光。
逆着方才坠落的轨迹,冲天而起,直返九霄云外那处战场而去。
下界,正忧心忡忡记录凶兆、商议如何上报的冯相氏、保章氏众人。
忽又见天象再变。
那颗刚刚坠下的赤色凶星,竟在低空猛地一顿,继而以更迅猛之势,倒冲霄汉,直上九天!
顷刻间没入云霭深处,不见踪影。
几位老官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竹简朱笔跌落而不自知。
昼星现而复隐,赤芒坠而又升。
这星象……古籍上没写过啊!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先前拟好的凶兆说辞,此刻半个字也吐不出。
只觉星象之诡谲多变,果然非人力可尽测。当载入史册,传诸后世!
(周简王十一年,夏,五月辛卯。
昼见赤星,大如斗,自北贯南,光灼于空,声震于野。未及地而返,直冲霄汉。
太史占曰:星孛犯舆鬼,主兵燹,其应在南。是岁,晋楚战于鄢陵。)
…………
横贯千万里的剑痕缓缓弥合,溃散的宝光火星随风而逝。
那巍峨如山岳、浩瀚如天地的法相亦悄然淡去,炽白雷光向内收敛。
最终复归为那道玄袍持剑的挺拔身影,静静立于重新开始汇聚的云霭之中。
陈蛟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胸臆间畅快之意犹存。
与哪吒这等凶名赫赫、神通广博的真仙放手一搏,实在令他酣畅。
且对自身所学,尤其这新参悟的法天象地神通,有了更深体悟,远胜闭门苦修。
陈蛟垂眸望了望哪吒化作赤星坠落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担忧。
哪吒乃莲藕化身,本就坚韧异常,不惧寻常损伤,最是皮实耐打。
更兼已炼化乙木之气入道基,生机绵长,擅滋养恢复。
以他的根底,至多元气震荡,脏腑微损,调息些时日便可无碍。
此番切磋,倒也尽兴。
正思忖间,赤虹经天而至,火光一敛,哪吒已落回身前。
虽稍显狼狈,衣袍多处焦痕破损,发髻也有些散乱。
但其人眸光明亮,精神奕奕,显然并无大碍,反而有种发泄后的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