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洲,傲来国界,花果山。
正是那山顶仙石迸裂,产育石猴之地。
山间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氤氲成雾。
一群山间野猴约莫百十只,正在那山涧旁的平阔青石滩上嬉闹。
有翻筋斗的,有追逐扑打的,有在溪边掬水互泼的。
叽喳喧闹之声与那轰隆瀑布水声混杂在一起,满是野趣生机。
那石猴亦在其中。
它通身金灿灿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蜜也似的光泽,眼如明星,顾盼间灵动非凡。
它学东西最快,力气也大,此刻正被几只稍年长的猴子围着,要它表演个倒挂金钟。
从十数丈高的老松枝上悬垂而下,再凭空翻上枝头。
石猴也不推辞,嘻嘻一笑,三两下蹿上树梢,后腿勾住一根横枝,整个身子便倒悬下来。
在风中晃晃悠悠,还冲着下面众猴做鬼脸,惹得群猴拍手哄笑,扔上来些山桃野果。
就在此时。
“呼啦!”
高天之上,或舒或卷云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轰散!
并非雷声,亦非风吼。
而是一种源自极高极远处,沉闷到让群猴心头一悸的震动。
震得山间林木簌簌,枝叶上凝聚的露珠纷纷滚落。
紧接着,才是一连串奇异的天象。
先是涌起一片沉郁厚重的赤红之气翻滚着,让群猴没来由感到烦躁不安。
紧接着,一道炽白灼目的光芒,在极高处的云层裂隙后一闪而没。
快得像幻觉,却将半边天空映亮一瞬,且将厚重赤色霎时撕裂!
其光之正之烈,竟让仰头看的群猴眼睛发酸,下意识眯起了眼。
随后,一道道赤红如火的流芒与炽白刺眼的雷光,在那云气崩散的极高远处,偶尔一闪而逝。
虽隔了不知多少距离,遥遥望去,依旧能感受到赤芒中蕴含的暴烈灼热,与雷光里透出的凛冽肃杀。
“哎呦!”
“天…天怎么了?”
“是打雷么?怎地这般骇人?”
“不像雷,倒像是…像是天烧起来了,又破了!”
群猴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顿时炸开了锅,嬉闹全止。
个个吓得缩颈藏头,吱哇乱叫,有的钻进石缝,有的抱住古木,胆小的更是瑟瑟发抖,面有惧色。
它们虽已通灵性,能言人语,毕竟仍是山野精怪,见识局限于这花果山一隅,何曾见过这等仿佛天穹裂开般的异变?
对那高悬头顶、神秘莫测的天,有着本能的敬畏。
此刻见天生异象,云崩光闪,只道是天公发怒,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灾劫。
石猴早已从松枝上翻下,轻盈落地。
它没有像其他猴子那样惊慌乱叫,只是仰着头,一双金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高天。
那炽白与赤红的光芒,在它澄澈的眼中流转倒映。
它抓了抓脸颊,金睛眨了眨,倒不惧怕,反而觉得新奇。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混合着向往与困惑的情绪。
“莫慌,莫慌!”
石猴对众猴叫道:
“瞧那光亮,离咱们远着哩!
许是…许是天上也有会耍把式的,闹得动静大了些!”
它不知天神,只以山中精怪相斗来揣度。
这般异象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非但未见消退,白光反而愈发炽盛凝练。
天穹深处隐隐传来仿佛滚雷碾过的闷响,时断时续。
引得方圆万里的气流都隐隐紊乱,山风变得忽疾忽徐,失去常序。
群猴的嬉闹声彻底歇了。
山林间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响,以及群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多猴子已从高处溜下,聚拢到较为开阔平坦的草地上,彼此挨挤着。
仰头望天,眼中有困惑,也有掩不住的惶然。
连那最顽劣的小猴,也紧紧抱着母猴,不敢再乱跑。
石猴心中悸动愈发明显,它抓了抓脸颊,金睛转动,隐隐觉得这天象背后,恐怕非同小可。
猴群虽渐渐习惯了这持续不散的异象,但气氛却愈发凝滞。
正当群猴心头惴惴,不知所措之际。
“轰!”
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自那白光弥漫的天宇至高处,悍然炸裂!
巨响狠狠砸在每一只猴子的心头!
“吱呀!”
“娘嘞!”
“吓煞猴也!”
群猴猝不及防,被这巨响震得魂飞魄散,个个浑身毛发倒竖惊叫着从原地跳起。
随即又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或滚作一团,战战兢兢,栗栗危惧,连头都不敢抬起。
山林间鸦雀无声,唯有那滚滚雷音般的巨响余波,还在山谷间回荡碰撞,良久方歇。
石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险些从松巅跌落,连忙死死抱住树干。
它强忍心头惊骇,勉力抬首,金睛运足目力,再次望向那巨响传来之处。
只见那白光赤芒交织的天穹极高处,笔直地裂开一道痕迹。
那痕迹狭长深幽,仿佛用一柄开天巨剑,自东向西,狠狠一斩!
横贯不知几千里、几万里,将满天异象都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