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默然思量,这等开宗立观的仪轨,下一道化身或许亦可参考一二。
道场气象,有时便始于这最初的名正言顺。
仪式庄重而紧凑,不知不觉,已近尾声。
至此,开观核心仪典告一段落。
无论众人心中作何想法,至少表面上,皆对这座新立的道场多了几分正式的认识。
广场气氛略松,有道童悄步上前,为宾客案上更换新茶,奉上精致茶点。
金光真人自掌教蒲团起身,面向满场宾客,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朗声道:
“礼成,多谢诸位道友观礼。
贫道不才,于此新立道场,略备薄酒,并有些许浅见,愿与诸位同道共论玄妙,还望不吝赐教。”
他话音落下,宾客皆拱手还礼,气氛愈发融洽。
午宴尚未开始,接下来,便是这开观大典另一重头戏,讲经说法。
此乃立观者立言之机,展示自身道法理念根基,亦是与各方道友论道交流之始。
广场上重新布置,所有玉案蒲团皆面朝法坛。
金光真人已移步至法坛之上,那里设有一方蒲团,一方矮几,几上仅一炉清香,一盏清茶。
他换回那身乌皂道袍,戗金冠也已取下,只以一根木簪束发,神色肃穆平和。
略一沉吟,便开口讲说起来。
金光真人的将经论道,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法坛之上,香炉青烟袅袅,茶盏已凉。
金光真人语声渐歇。
最后一句“故曰,真火内蕴,心猿自伏;燥土生金,道种乃萌”余音在广场上缓缓散去。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浅呷一口,润了润喉,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众宾。
尤其在陈蛟、金蟾妖君等几位气息渊深的宾客面上略作停留,脸上露出一抹谦和的笑意。
“贫道一点浅见,贻笑大方。
道途漫漫,各有所悟,一人之得,难免挂一漏万。
今日诸位高朋满座,皆是我道中人,若有高论,不妨畅所欲言,彼此印证,亦是美事。”
这便是要进入论道环节了。
并非考较,而是同道交流,相互启发。
这也是开观典礼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既能彰显主人气度,亦可借此观察来客深浅,乃至结交同道,扩大影响。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众宾客大多尚沉浸在方才讲法的余韵之中,或低头沉思,或与同伴交换眼色,无人立刻出声。
这等场合,率先开口者,既需有真知灼见,亦需考量自身身份分量,以免露怯或唐突。
金蟾妖君笑眯眯地环顾四周,似在等待,并无立刻开口之意。
他精于商贾,对这般纯粹的道理论辩兴趣不大。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汇聚到左侧首席,那位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仿佛置身事外的玄衣身影之上。
以他身份与修为,无论是否精于火法丹道,此刻若开口,哪怕只言片语,分量也自不同。
金光真人亦将目光投向陈蛟,面带微笑,拱手一礼道:
“玄凌道友道法高深,见识广博,不知对贫道方才所言,可有指教?”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陈蛟正欲开口回应金光真人的论道之请。
忽地,他心神一动。
并非外物惊扰,而是他留于濯垢泉畔,与地脉相合的那道浅显阵法,传来异样。
这阵法虽粗浅,却与他心神相连,旨在感应异常气机闯入,此刻竟被人无声无息地破去了外围屏障。
他眸光骤然一凝。
心念电转间,陈蛟面上却无丝毫异色,只眼帘微垂,仿佛仍在沉吟金光真人的问题。
实则,心神已瞬间沉静如古井,循着与那座真正核心的隐匿禁制大阵的玄妙联系,将一缕感知悄无声息地投映过去。
借助那更高明阵法为眼,濯垢泉畔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然而,所见之景,却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亦是微微一跳!
并非斗法痕迹,亦非强敌窥伺。
只见那氤氲着滚烫热气的泉池之内,水光潋滟,雾气朦胧。
而本该空寂无人的濯垢泉中,却是一片,不,是七道……白?
并非雪色,亦非玉光。
只是太白!太白!
陈蛟心神一跳,瞬间收回感知。
纵然以他的道心,乍见如此景象,也难免有刹那间的失神。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