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笑意更深,口中不停寒暄:
“道友这黄花观,选址精妙啊,地气灵秀,火气温醇,正是开炉炼丹,培育灵药的绝佳之地!
金某前番派来的伙计不懂事,未能领略道友这片基业的妙处,回去后已被金某好生训斥。
今日一见,方知是金某坐井观天,还是小觑了道友的慧眼与手段啊!哈哈……”
他语带恭维,又隐隐点出前事,将先前强求合作的尴尬轻描淡写带过,仿佛只是手下人办事不力。
金光真人心中明镜似的,只含笑应道:
“妖君过誉了,荒山野岭,聊以栖身罢了。
炼丹制毒,不过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比不得道友商通四海,富甲一方。”
二人言笑晏晏,向着宾客云集的广场缓缓行去,看似融洽,内里机锋,唯有当事人自知。
那驾车的老仆,亦步亦趋跟在金蟾妖君身后数步,低眉顺目。
金蟾妖君所过之处,不少宾客纷纷起身招呼,他亦笑容可掬地一一颔首回礼,果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金蟾妖君与金光真人谈笑风生,并肩踏入三清殿前广场。
谈笑声与钟磬余音混杂成一片,扑面而来。
金蟾妖君目光随意扫过两侧宾客,嘴角噙着温和笑意,正待与相熟几位点头致意。
目光触及广场左侧首席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一张玉案后独坐一人,玄衣墨发,侧影清峻。
并无慑人威压外放,亦无煊赫光华笼罩,只是平平常常地坐在那里,自斟了一杯灵茶,动作舒缓。
可就在他身侧后方,一尊庞然如小山的斑斓猛虎静静趴伏。
斑斓毛皮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铜铃般的虎目半开半阖。偶尔开阖间,眸光深处沉淀着凶戾与漠然。
然而,这般凶威赫赫的金丹虎妖,此刻却安静驯服地伏在玄衣青年身畔,仿佛只是一只温顺大猫。
“啸岳……”
金蟾妖君心中低语,这个名字与这头凶虎的形象瞬间对上。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讳猛地撞入脑海之中。
青池岭,蛟魔王玄凌。
东海弱水肆虐,此人剑斩群妖;万圣龙王寿宴,与牛魔王戟棍争锋;还有近些时日,宝光寺被一爪倾覆的传闻……
尽管从未当面见过,但这桩桩件件,早已随商路流传,被他记在心中。
此等人物,凶名赫赫,神通莫测,绝非等闲大妖君可比。
金蟾妖君今日亲至黄花观,所谋者,无非是金光真人那一手炼丹制毒的独门技艺。
为此,他甚至准备几套说辞,备下厚礼,更有深藏不露的老仆压阵。
自信有七八成把握,可徐徐图之,或诱之以利,或晓之以势。
总能让这新立的黄花观,慢慢纳入聚宝商会的脉络。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蛟王,竟会出现在此地。
看其座次更是左首之位,乃观礼宾客中,最尊最贵。
今日任何不敬之举,皆有可能被视为对这蛟王的寻衅。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金蟾妖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经营聚宝商会、金蟾坊市,深知在这西牛贺洲,有些存在是绝不能得罪,甚至需主动退避。
这位蛟魔王,显然位列其中!
其手段之酷烈,实力之强横,远非他这以商立身的妖君所能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