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知客僧圆慧和尚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柳树下这对显眼又碍眼的年轻夫妇身上。
他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小沙弥努了努嘴,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沙弥会意,小跑过来,眼中带着怜悯与轻蔑,对男子道:
“二位施主,可是为求子而来?
今日寺中有大法事,不便接待。不过…若诚心所求,待法事毕,可引二位去后院静室,自有师兄为你们祈福。”
夫妇二人浑身一僵,踌躇片刻后。
小沙弥见状,双手合十,微笑道:
“善哉,善哉,心诚则灵。请随我来。”
说罢,便引着妇人杏儿,绕开前方盛大的仪仗,走向寺庙侧方一条僻静小径。
男子想跟上,却被小沙弥以“静室乃女眷清修之地,男客止步”为由拦下。
小沙弥引着杏儿越往里走,香火气越淡,反倒有一股陈年檀木混合着隐约药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四周廊庑幽深,古树参天,将烈日筛成斑驳碎影,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小沙弥脚步轻快,对这条路显然极为熟悉。
偶尔回头瞥一眼身后脚步踉跄,面色惨白的年轻妇人,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的弧度。
不多时。
杏儿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却异常洁净的禅房,小沙弥送上清茶便掩门离去。
她心中忐忑,捧着微烫的茶杯,不知所措。
窗外前院传来的庄严钟鼓与诵经声,此刻听来却如同催命符一般,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杏儿听着王后凤驾莅临的喧嚣,想象着大雄宝殿内的盛大之景,再对比自己身处的这间禅房。
一种巨大的荒谬与绝望感攫住了她。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禅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进来的并非小沙弥,而是一位身形微胖、面容带笑的中年僧人。
正是那圆慧和尚。
“女施主,久等了。”
圆慧反手合上门,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掩不住那丝急不可耐:
“听闻施主诚心求子,贫僧心有所感,这祈福,宜早不宜迟。”
他边说边逼近,僧袍下摆已有不雅动静。
杏儿吓得浑身一颤,茶杯摔碎在地,瑟缩着退向墙角,泪水夺眶而出。
“大师!不…不……”
圆慧嘿嘿一笑,步步逼近:
“良辰美景,岂可虚度?让你那夫君在外稍候便是。
且由贫僧为你洗去凡尘牵挂,方能感应送子观音大士慈悲。”
他伸出手,便欲抓向杏儿的手臂。
却只见那小沙弥早已机灵地关上房门,并从外挂上了一把铜锁。
冰冷的锁簧撞击声,如同敲碎了最后一丝希望。
前殿大雄宝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宝相庄严,梵音缭绕。
王后凤冠霞帔,虔诚地跪在金色蒲团上,宝静禅师手持杨枝净水,正为其举行祈福法会。
八位红衣上殿僧,正朗声诵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声若洪钟,字字蕴含祥和之力,涤荡殿宇。
其余僧众亦是齐声诵经,气氛庄严肃穆。
香火鼎盛,仿佛真能上达天听。
骤然间。
“呜!”
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如同巨兽的咆哮,猛地席卷了整个宝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