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终是开口,劝诫道:
“离阳真人所遗功法【离火升阳真诀】,乃直指金丹的正诀。
辅以丹药夯实根基,或持宝镜护持道途,按部就班,筑基圆满当无大碍,凝结金丹亦有不小把握。”
此言一出,周遭韩家长辈子弟皆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筑基圆满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便是在昔日的傲来国三宗之中,也做得大长老一职。
若能窥得金丹门槛,更是韩家十几代不敢奢望的福缘,可护持家族数百年长盛不衰!
这般安排,实在是再好不过。玄凌上真可谓仁至义尽,稳妥至极。
而陈蛟话语略顿,目光扫过少女:
“至于我那随手所书的功法,修行艰难,前途未卜,需耗费无数心力,未必是良选。”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他素不喜多事。
望她莫要自找麻烦,选条安稳坦途便是,承袭离阳道统,安安稳稳的。
于你于我,皆省却许多麻烦。
韩离烟静静听着,轻轻咬住下唇。
她自幼懂事,从不任性妄为,事事以家族为先。
此刻,少女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玄衣青年一眼。
见他神色淡漠,全然一副“莫要烦我”的模样。
从不任性的少女,心头莫名窜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明晰的愠意与委屈。
这丝愠意来得突兀,让她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像受了清风的花苞。
不再有半分犹豫,福至心灵般,她伸手,掠过诱人的宝丹与温润的宝镜。
径直探向中央,一把将那卷气息晦涩的【金华流丹灵书】抓在手中。
旋即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怕人抢去一般,这才抬起眼,迎向玄凌的目光。
少女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声音不大,脆生生的。
“晚辈选这个。既是前辈创了这功法,定然有其不凡之处。晚辈…晚辈想试试。
谢玄凌上真赐法!”
庭院中霎时一静。
韩承宗等人愕然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玄骨上人见状,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想笑又不敢。
陈蛟看着少女紧攥书卷,微微鼓着腮的模样,清澈眸子满是坚定,带着几分执拗。
一时有些哑然,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无奈。
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未再多言。
也罢,道缘应如此,强阻不得。
只是这“试试”二字,日后不知要耗费他多少心神。这劳心劳力的因果,怕是就此结下了。
这情景,何其相似。
兜率宫中,老师言尽纳五行十气之凶险,言循序渐进而为稳妥。
自己欲穷尽五行本源的心气,与眼前这少女弃坦途而择险径的执拗,何其相似。
缘法之妙,玄之又玄。
求道之人,骨子里那份不甘平庸、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执念,大抵相通。
晨风拂过。
院中兰叶上悬了许久的露珠,终是悄然滑落,渗入青石缝隙,无踪无影。
韩离烟怀抱书卷,方才那点莫名的气性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笃定。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地看着陈蛟,虽未言语,姿态却已表明一切。
她的道,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