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门前那道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韩家众人心沉谷底,万念俱灰之际。
好似正应韩家族人心中感受一般。
庭院内的暖意悄然消散,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院角几株破败花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的霜纹。
一道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恰好立于邱鹏与韩承宗之间。
他悄无声息,仿佛本就站在此处。
来人一身深蓝近墨的长袍,袍服上不见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身形颀长,面容出奇的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苍白。
但一双眸子却幽深得不见底,像是两口积年的寒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之气。
周身并无迫人的灵压,但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
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筑基后期的邱鹏,都感到丹田气海微微一滞,运转不畅。
他并未看石阶上重伤的韩承宗,也未看那些惊恐的韩家族人。
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脸色骤变的邱鹏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呵……”
一声低笑,如冰屑轻碰,从他唇间逸出。
他重复着邱鹏方才的话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与冷峭:
“好一个…蝼蚁就要有,蝼蚁的觉悟。”
邱鹏瞳孔猛然收缩,周身护体灵光骤起,如临大敌。
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完全未察觉此人是何时、如何出现的!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突兀出现的蓝袍男子,试图感知其修为。
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此人明明就站在那里,气息却如同一片寒潭。
感知过去,竟是一片虚无死寂,探不到半分底细。
韩家众人亦是愕然,怔怔望着这突兀出现的蓝袍人,不知是敌是友。
尘埃中,韩承宗挣扎欲起,韩离烟趁着族叔呆滞之时,赶忙挣开,跑上去扶住老人。
庭院内,落针可闻。
唯有冰寒至极的玄阴之气,仍在悄然蔓延。
邱鹏听到此人重复自己那羞辱韩承宗的话语,一股无名怒火窜起。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深处,难以言喻的惊慌。
他强自镇定,颤声道:“阁下是何人?莫不是要与我傲来国玉锦、赤霞两位金丹上真为敌?”
玄骨上人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又一次轻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
袍袖周围,本就阴寒的气息骤然浓稠了数分,如同潮水拂过沙粒,将四周一切灵机威压,悉数吞没。
地面瞬间蔓延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冰晶。
邱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好似有万千冰蛇缠绕身躯,在他脖颈处嘶嘶作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股阴寒气息面前,才真正像是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了性命、连挣扎都徒劳的……
蝼蚁。
玄骨上人静静看着邱鹏那副挣扎徒劳、濒临崩溃的模样。
他面上依旧阴郁清冷,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近乎欣慰的古怪涟漪,甚至隐隐有几分扬眉吐气的舒畅:
“这般依仗境界,碾压低阶,令其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方是我辈修士寻常之态,理当如此。
而非如玄凌道兄那般,视同阶如无物,杀上真若蝼蚁……”
念及此处,玄骨觉得心头那因屡受玄凌道兄打击而积郁的愁闷,都悄然散去了不少。
“正常才好啊妙啊…这般,才不枉我苦修多年结成的这颗金丹。”
果然,不是我修行出了岔子,而是玄凌道兄…本就是个异数啊。
这般想着,再看眼前这连挣扎都做不到的邱鹏,玄骨心中莫名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