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可否代为留意世间可还有玄蛟血脉残存?
无论是嫡传后裔,还是旁支散流,但有一线消息,便请告知于我。”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仿佛又沉凝了数分。
这非帝君敕令,而是故人之请托。
不等陈蛟回应,大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走至那幅巨大的九州水系图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伤痕的右手。
在图上一处标注着蜿蜒河道与群山的角落,轻轻一点。
大禹转身看着陈蛟,缓缓道:
“此乃我昔日所铸九鼎之一,豫州鼎所在之地,小友可自取。其余九鼎若有缘法,小友亦可得。”
“此事无关天庭法度,亦不涉势力纷争,纯属我私心所托。”
大禹深深看了陈蛟一眼。
“小友若应允,我感激不尽。若不便,亦无需挂怀。”
陈蛟静坐原地,玄袍在室内流转的水光中更显沉凝。
他目光掠过壁上那幅承载了无数岁月与功绩的九州水系图,又落回大禹写满沧桑的脸上。
良久,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仰头饮尽。
“大帝所托……”
他放下空杯,声音平静却清晰:
“晚辈记下了。”
…………
大禹不复多言前事,只谈起如今四海水元运转的些许细微滞涩。
陈蛟亦将下界所见的几处水脉隐忧娓娓道来。
二人对坐,所言皆是治水理脉的实务,一如寻常水官商议公事。
酒尽数壶,话也谈了数重。
案上九河土的酒坛已空,只余淡淡酒香,混着宫中氤氲水汽,缓缓飘散。
大禹拍了拍粗布衣衫下摆,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今日与小友一叙,痛快!他日有暇,再共饮!”
他言辞爽利,并无太多客套挽留,一如其治水时的干脆利落。
陈蛟亦随之起身,玄袍拂动,对大禹拱手一礼:
“大帝留步。今日之言,晚辈谨记。”
大禹立于原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不再多言。
陈蛟转身步出厅堂,玄袍拂过青玉地面,无声无息。
廊下,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仍在等候,见他出来,皆迎上前来。
宫外,瀑布轰鸣,水汽扑面。
陈蛟回首望了一眼笼罩在水光中的水府宫阙,随后驾起云头,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宫中,大禹仍立于图前。
良久,他方才伸手提起案上已经空了的酒壶,轻轻晃了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自语道:
“是个有意思的后生。”
……
陈蛟离了金阙洞阴宫,便回转雷部煌天枢雷府。
行至半途,却见前方云路之上,旌旗招展,兵甲森然。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天兵,正肃然列阵,默然疾行,刀枪映着天光,泛起一片冷冽的寒芒。
而持国天王手持碧玉琵琶,正立于云端,眉头紧锁,正与身旁副将低声吩咐着什么,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