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了兜率宫,驾云径往三十三天之下的洞阴宫。
云路迢迢,仙霭重重。
不过片刻,便至一处天阙之前。
但见碧瓦粼粼,如波光映照,宫门深邃,似通九幽之渊,隐隐有万水流转之象。
此地正是下元水官大帝治所,金阙洞阴宫。
早有水府仙官迎出,见是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亲引,不敢怠慢。
宫中不闻喧嚣,唯有潺潺水声与清越钟鸣交织,廊柱间隐现江河湖海之虚影,气象森然而又包容万物。
行于廊间,河伯冯夷稍慢半步,侧身对陈蛟缓声道:
“真君可知,天庭有三官大帝,分掌天地水三界考绩功过。
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而下元水官,便是我主大禹帝君,专司解厄。”
他目光扫过廊壁上映现的江河奔腾之象,语气带上几分敬肃:
“帝君之责,重在水字。
上至天河星汉之流转,下至九幽黄泉之安谧。
四海五湖之波涛,八荒九川之漕运,乃至布雨兴云、水族升降,皆在考较之列。
更有巡察天下水脉、评定水域神灵功过之权。”
一旁赤脚大仙抚掌轻笑,补充道:
“故此洞阴宫麾下,不仅有四海龙王、诸大水伯,更设有巡察使、考功曹等职司。
天下水元运转,生灵休戚,大半系于帝君一念之间。”
冯夷颔首,指向宫殿深处:
“帝君治水功德圆满,身合水道,泽被苍生。
今日相请真君,想必定有深意。”
言谈间,三人已步入宫门。
宫内并无金碧辉煌之饰,四壁皆是玄色水玉砌成,光滑如镜,倒映出流动的水光云影。
阵阵清凉水汽扑面而来,隐约可闻潺潺流水之音,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的水域深处。
赤脚大仙停下脚步,对陈蛟微微颔首,笑道:
“大帝便在前方厅堂内,大帝不喜虚礼,真君随性即可。”
陈蛟步入洞阴宫主厅。
但见堂内陈设简朴,四壁空空,唯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九州水系图。
图上江河脉络以银线绣成,隐隐流动着水光。
图下立着一人,身着粗布短褐,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古铜色的坚实手臂。
他赤着双足,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粗犷,眉宇间带着经年风吹日晒的沧桑。
不似执掌天下水元的帝君,倒像个刚从河工现场归来的汉子。
正是水官大帝大禹。
“晚辈拜见禹帝!”
陈蛟心有敬意,当下不敢怠慢,行礼道。
见陈蛟入内行礼,大禹脸上那些微的肃穆顿时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堂内水元道韵都微微一荡。
也不等陈蛟礼毕,他已大步踏前,步伐怪异却迅捷,三两步便已跨过宽阔的大厅,来到陈蛟面前。
“来了?”
大禹笑声洪亮,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豪迈之气。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并未等陈蛟行完全礼,便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
“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大禹手上力道甚大,握得陈蛟臂膀微微一沉。
目光在陈蛟身上一扫,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行我未竟之事,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蛟被他这般热情搀扶,便顺势直身,拱手道:
“大帝谬赞。晚辈只是尽本分而已。”
“什么本分不本分!”
大禹一摆手,拉着他便往石案那边走:
“来来来,坐下说话!
我这里有积年好酒,正好与你尝尝,顺便说说此番平息弱水之事的细节!”
一旁的赤脚大仙与冯夷见此景,相视一笑,悄然退至一旁。
他们深知这位大帝的脾性,最是不喜客套虚文,如此直率相待,正是将真君视作了自己人。
大禹拉着陈蛟在老树根雕成的座椅上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