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庄主心头一紧,救人心切,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掠。
掌心一翻,一道温养多年的护身符雷已然成形,雷光内敛,却锋芒逼人,直取那白衣女子面门。
那女子却只是抬了抬眼皮。
脚步未动,身形未移。
素手一抬,宽大的白袖舒展开来,如云如岚,轻轻一拂。
没有雷鸣,没有轰响。
那道符雷便似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弭无踪。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
不霸道,却无可抗拒。
刘庄主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张无形的蛛网兜头罩下,任他如何催动真元,也只是徒劳挣扎,半步都动弹不得。
这一手出得从容不迫。
所用法门,吐纳行气,堂皇正大。
赫然是正宗无比的玄门功法。
姜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看得分明。
对方道行不低,方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法度森严,火候老到。
当下,心中再不敢存半分轻慢。
手腕一翻,那根通体乌沉的长棍已然在手。
棍身之上,龙鳞纹路若隐若现,轻轻一震,便带起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
龙气逸散。
清而不狂,正而不燥。
对面的白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旋即又归于从容。
姜义一步踏出。
棍影随之舒展,并不取要害,也不求伤敌,只是循着路数,缓缓逼近。
这一棍,像是在拆招,又像是在问话。
他沿着先前与那猪刚鬣交手时的法子,一边递招,一边将话送了过去,声音平稳,仿佛不过是在林间与人闲谈:
“姑娘这一身道行,不像凡俗修得。”
“敢问一句……可是姓白?”
白衣女子手中法诀微变,身形轻移,避开棍风。
水袖翻转,如刃如练,直切姜义手腕。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更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有意思的说辞。
“我自山中修行,天生地养。”
“本无名姓。”
话音清冷,却隐约带着几分玩味。
她身形一转,袖影贴棍而过,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这姓氏,听着倒也清净。”
“也罢。”
“日后,便姓白了。”
这一句话,落得随意。
却叫姜义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
自个儿……来早了。
眼前这位,显然还未修行到后世那般名号在身的境界。
如此一来,前世那点零零散散的记忆,便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姜义心中念头飞转。
此刻,唯一能攀得上的,便只剩她与黎山老母之间的师徒因果。
可那位老母的名号,实在太重。
重到在这等来历未明、虚实未分的当口,哪怕只是在心中掠过,都带着几分冒失。
若一语点破,真个顺藤摸瓜,将那层尚在遮掩的跟脚彻底掀开。
惹来的,恐怕不止是一场争斗,而是一桩天大的因果。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既无巧可取,便只剩手底下见真章。
念头落定,姜义手中长棍再不留余地。
一时间,清雅的水府洞天之内棍影起伏,如龙行云间;水袖舒卷,似潮拍岸。
姜义如今的道行,自非刘庄主可比。
阴阳龙鳞棍在他手中,走得开阔沉稳,劲力一层叠一层,逼得那白衣女子不得不连番挪移身形。
衣袂翻飞间,已然看得分明。
她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之下,细密的白鳞时隐时现,如玉生纹;
而那张本就清冷绝艳的面容,在法力激荡之际,亦偶有一瞬非人的变幻掠过。
显然。
她这一身修为,尚未走到尽头,化形未全。
奈何。
阴阳龙鳞棍,终究还差一口火候。
阴阳未谐,一味求快,便失了沉稳。
只是一瞬。
那几乎不可察的一点空隙,便被她稳稳咬住。
水袖轻轻一引,一股绵密如江潮的力道,顺着棍身倒卷而来。
姜义只觉虎口一麻,臂骨发沉,身形已不由自主地连退七八步,脚下水纹微乱,这才堪堪站稳。
洞天之内,气机缓缓回落。
高下已然分明。
正当姜义心中飞快推演对策之际,那白衣女子身后,清幽的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器物翻倒的轻响。
叮当几声,细碎而急促。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挣扎,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又偏生不肯老实。
那女子神色一变。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再转过身来时,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里,已然覆上了一层冰霜。
“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再敢踏足此地,扰我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