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凶兆,反是火德将昌之显化。”
绛霄遥望天穹,眸光深邃。
山下国中,无数人仰头惊叹,视作仙迹祥瑞。
唯有女儿国宫中高处,那道凭栏的窈窕身影,看得怔然。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
万家灯火更明,爆竹声零星响起,除旧迎新。
绛霄真人披了一件大氅,沿着后山小径,缓步下山。
灵官马二无声跟在半步之后,依旧保持着显著的骏首人身之相,鬃毛在夜风中微拂。
解阳山与女儿国都毗邻,行不多时便入城中。
穿过开始热闹的坊市,走过香气弥漫的食摊,经过悬挂彩灯的门户。
岁除之夜,城中虽无男子,却格外热闹。
孩童举着糖人追逐笑闹,女子身着彩衣,笑语喧哗,祭祀祈福,亦有老妇于门前焚烧旧物,寓意辞旧迎新。
酒肆茶楼热气蒸腾,糕点与草药香气弥漫。
许多人家门楣已贴上新桃符。
人间烟火气,裹挟着岁末特有的期盼与忙碌,扑面而来。
真人与护法灵官行于其中,并未引起太多骚动。
国中女子多识得这位庇佑一方的绛霄真人,皆远远施礼,目光恭敬。
亦不乏年轻女子偷偷抬眼,瞥向那灯下越发显得神姿清峻、飘然不群的侧影,而后颊生微晕,低头窃语。
真人之名,在此地不仅源于他剑斩妖蛟的传说,更因他施符水以疗疾,炼丹药以济民,调风雨以顺时。
而马二威猛形貌亦未引起恐慌,国中之人皆知此乃真人座下灵官,性善护民。
多有稚童远远朝他扮鬼脸,马二只从鼻中喷出一股浅浅白气,恍若未睹。
绛霄真人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一切。
灯火映在眸中,漾开一点暖色。
马二沉默跟随,偶尔抬头,看天际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赤霞余韵。
王宫最高处的观景台上,女儿国女王凭栏独立,凝眸远眺。
女王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胭脂色常服,外罩雪狐轻裘,如云青丝以一根玉簪绾起。
夜空上那道横亘天际、逐渐晕散的赤霞,与下方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一同落入她眼眸中。
寒风拂过鬓角发丝,她拢了拢衣,身影在栏前伫立良久,直至夜色深沉。
夜风穿过瑶台,卷起案角一张诗笺,其上有一行小字,墨迹已旧。
“曾羡霄汉客,今祈风霭停。霞光不解意,犹自照空庭。”
笺纸飘摇几下,终落入阴影之中。
“陛下,夜寒露重。”贴身女官轻声劝道。
“无妨。”
女王声音很轻,目光未移。
“真人……已炼成丹了?”
“是。真人丹成化气,遂有条风拂过我国境,所过之处,积寒顿消,气机焕然一新。
方才那道赤霞,当是真人仙剑,经天巡行,为百姓除旧岁晦气。
如今国中各处,皆感暖意,疫气为之一清。百姓皆言,真人神通广大,慈悲济世。”
女官恭敬禀报,语气中也带着钦佩。
“丹化清风,剑破晦冥。真人真乃仙家手段,慈悲心肠。”
女王低语,眸光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动着难以言喻的神采。
“自朕登基,用‘观霞’为号,已七载矣。”
女官垂首:“是,陛下。观霞七年,国泰民安,四境清平。”
许久,女王又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又飘忽:
“传旨。”
女官立刻躬身,备好笔墨。
“朕绍承天命,统御山河,于兹七载。仰观天象,俯察民情,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今者,天降景瑞,赤霄贯夜,风清气朗,惠我黎元。
此乃景星庆云,霄辉垂佑之兆。宜更始鼎新,以承天休。
自明年正月朔日,改元‘景霄’。布告内外,咸使闻知。”
言罢,她从女官手中接过御笔,在另一张用以加封方外之士的紫金笺上,亲自挥毫:
“咨尔丹霄宫主绛霄真人,秉道枢而运阴阳,握法印而安造化。
昔仗剑诛邪,今炼药回春。赤霄耀夜,岂惟剑气之冲融?条风应律,实乃仁心之遐被。功参造化,泽被幽明。
今特加封……”
笔锋悬停,她微微蹙眉。
寻常爵位、官职,于他而言,不过尘垢。
她思索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继续落笔:
“封‘护国崇道妙应真人’,赐金符玉册,解阳山丹霄宫永为清净修持之所,国中瞻仰……”
写罢,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天上,赤霞余韵已近乎消散,只余淡淡金辉融于星河。
人间,灯火蜿蜒如龙,那道披着大氅的身影已渐渐看不真切。
“景霄……”
女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年号,唇角浮现一抹浅柔弧度,目光比远处的星辰更亮。
她低声自语,似叹似慕。
“愿此景霄,长映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