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狨王见是他来,面上的沉静神色不由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摇头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偷听墙角的来了。
你那‘灵耳’天生有通风晓讯之能,可听千里微音,察世间万物动静。
方才我那些言语,你岂会听不见?倒来装模作样问我。”
猕猴王已大步流星走到近前,闻言也不恼,毫不拘礼地搂住禺狨王的肩膀,哈哈笑道:
“哎,莫提莫提!我那点陈年旧事,禺狨兄弟你岂能不知?
道行未成时,神通控驭不熟,杂音贯耳,苦不堪言。
如今好不容易收放由心,平日里能不听便不听,图个清静。
你可莫再戳兄弟痛处!”
禺狨王被他搂得身形微晃,面上无奈,眼中笑意却未减。
原来,这猕猴王天生异禀,一双灵耳确有非凡神通。
然其早年道行未深时,对这神通驾驭尚不能圆融由心,往往不辨远近、不择雅秽。
方圆千百里内的种种声音,无论是清风鸟鸣,还是私语咒骂、阴谋诡计,
乃至许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生灵悲泣,皆不由自主地灌入耳中,难以屏蔽。
寻常心性之辈,若常年受此折磨,不是心神崩溃癫狂,便是心性扭曲堕入阴毒魔道。
偏偏这猕猴王天生一副开阔心胸,乐观豁达,竟硬生生扛了过来,并借此磨砺道心。
最终将这麻烦的天赋,炼成真正可洞察秋毫、趋吉避凶的大神通。
只是这段经历,也让他如今对随意动用灵耳倾听之事,多了几分下意识的疏懒与回避。
禺狨王见猕猴王到来,心中亦觉欢喜,便挥手屏退牛三,与猕猴王分宾主落座。
不多时,便有亲随奉上通幽城独有的佳酿。
酒呈琥珀色,盛在杯中不见热气,却自有一股清冽幽远的灵气萦绕杯口。
“此乃城中幽泉眼深处,辅以七十二种阴属灵植,经百年阴火慢焙而成的灵幽玉液。”
禺狨王执起玉壶,亲自为猕猴王斟满一杯,动作平稳,酒线如丝,注入杯中竟无半点声响。
“性阴柔,却后劲绵长,于我等妖族淬炼体魄、滋养阴神,小有裨益。
兄长尝尝。”
猕猴王早已鼻翼翕动,闻言更不客气,哈哈一笑,端起玉杯便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冰凉,旋即化为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更有一丝清灵之意直透识海,令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回味片刻,才啧了一声赞道:
“好酒!真是好酒!
这股子阴中生阳、柔里藏韧的劲儿,妙!实在是妙!
禺狨兄弟,你这通幽城,果然处处是宝贝,连酒都酿得这般不俗!”
他一边赞着,一边自顾自又提起玉壶,给自己满满再斟一杯。
这次却不急着牛饮,而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满足之色更浓。
“比我在外面喝的那些所谓灵酿,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就冲这酒,这趟就没白来!”
又饮了一口,猕猴王放下酒杯,他望向禺狨王,旧话重提:
“兄弟,方才所言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你这般上心。”
禺狨王执杯浅酌,沉吟片刻,方缓声道:
“倒也说不上格外上心,只是观其行事,觉其气象格局,确有不凡之处,隐隐有成大事之姿。”
他抬眼看向猕猴王,说道:
“兄长可还记得,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说东海有位蛟魔王,曾与牛王在武艺上堪堪战成平手之事?”
猕猴王浓眉一挑,点了点头:
“这事早已传遍西牛贺洲,为兄岂能不知?
只是听闻那蛟王,名唤玄凌的,似乎似乎尚是元婴大妖君之境?”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元婴之身,竟能与牛王那等神力武艺斗得旗鼓相当!
初闻时,为兄也觉难以置信。牛王何等神通,你我皆知。
猕猴王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问道:
“兄弟,你素来能沟通阴阳,敕令四方社令地祇,消息最为灵通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