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不妨事。
这院子风吹过是过,你走过也是过,何来打扰之说?
只是看尊者面色,似是刚从大雄宝殿离开,怎地不见欢喜,反带愁容?”
大乐音尊者面上一赧,心中忐忑。
在弥勒菩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毫无压迫感的含笑目光下。
竟觉先前那点因差事未成而生的难堪、对陈蛟与金蝉子的惊惧怨怼,都悄然消融几分。
他不敢隐瞒,亦知在菩萨面前无从隐瞒。
便简略将方才迎候陈蛟、欲引渡白鼠精未果、反惹得金蝉子不悦之事说了。
只是略去自己暗施神通被陈蛟喝破的细节,只道是“言语冒昧,惹了真君、佛子不快”。
弥勒菩萨静静听完,脸上笑容未减分毫,反而更显宽和,他缓声道:
“哦?原是为此。
金蝉子师弟性直,然心系佛法庄严,尊者不必过于挂怀。”
他目光扫过大乐音尊者,随即呵呵一笑,又道:
“世间缘法,强求不得,亦躲避不得。今日未成,未必非福;此刻郁结,或是他日解脱之因。
尊者且看——”
弥勒菩萨伸出一指,指向廊外一株菩提树,树下有清泉泊泊流出,蜿蜒成溪。
“这泉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从不强求一路直下,亦不因一时阻滞而枯竭。
终归东流入海,何曾少了一滴?”
大乐音尊者顺着菩萨所指望去,但见溪水潺潺,映着灵山宝光,自在流淌。
心中那点块垒,不知不觉竟又消散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再拜道:“多谢菩萨点拨,弟子愚钝,险生执念。”
弥勒菩萨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他摆了摆手,示意尊者自去。
大乐音尊者又行一礼,这才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复驾起云光,朝着欢喜院方向去了。
廊下。
弥勒菩萨笑呵呵地站着,望着尊者远去的云光,又望了望大雄宝殿的方向,低声自语,声若微风吹过菩提叶:
“金蝉子、靖法真君……
有趣,有趣……”
说罢,悠悠然向大雄宝殿而去。
大乐音尊者按下云头,落在欢喜院前。
这欢喜院坐落于灵山西南一隅,与外间宝相庄严的诸大殿宇气象迥异。
但见庭院深深,奇花遍布,异草芬芳,暖泉泊泊流淌于玉石之间,蒸腾起似有若无的淡绯霞雾。
殿阁楼台精巧华丽,檐角飞翘,帘栊低垂。
隐约有柔曼乐声与若有若无的馨香透出,令人心神不自觉松弛。
院门前并无金刚力士守卫,只左右各有一尊白玉雕成的飞天天女。
衣带飘举,姿态曼妙,似欲乘风起舞,面容含笑,栩栩如生。
大乐音尊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这才举步迈入那笼罩在淡绯霞光中的月洞门。
穿过几重花木掩映的曲折回廊,那馥郁香气愈发浓郁。
来到一处最为幽静的静室之外,但见门扉虚掩,内里光影朦胧,有袅袅青烟自紫铜香兽口中吐出,盘旋上升。
“弟子大乐音,求见师尊。”
尊者于门外恭声禀报。
“进来罢。”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不高,奇异地糅合男子的清朗与女子的柔媚。
听在耳中,令人说不出的舒适妥帖,仿佛能熨平心头一切褶皱。
大乐音尊者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雅致,不见佛像。
唯有一道巨大的“阴阳和合欢喜天”曼荼罗置于正中。
以金线彩绣勾勒出种种玄奥繁复的图案与神祇相拥之态。
曼荼罗下,设一宽大云床,以天蚕丝织就的锦褥铺陈,流光溢彩。
此刻并无明妃在侧,只有一人斜倚在云床软枕之上。
“事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