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神久经战阵,眼光老辣,一见二妖气象,心中便暗自计较:
“这两个泼魔,妖气凝实,煞气冲霄,非是寻常山精野怪可比,倒有几分道行。
难怪敢抗拒天兵。”
他将手中宣花斧一横,声如巨雷,滚过云头,向下喝道:
“呔!那洞中出来的妖魔,可是自称金环、乌环的两个长精?
吾乃天庭托塔李天王麾下先锋巨灵神!
尔等盘踞下界,聚妖为祸,残害生灵,罪恶滔天!
今日天兵到此,还不速速将所擒金鼻白毛鼠精交出,自缚其身,随吾上天庭领罪,或可饶尔等全尸!
若敢道半个不字,管教你这乌金山顷刻化为齑粉,洞府俱为平地!
满山妖孽,个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声浪滚滚,震得山间林木作响,一些小妖闻之,面露惧色,战阵骚乱。
那乌环太岁听得巨灵神在云头高声喝骂,言语间全不将他兄弟放在眼里。
还要他们自缚领罪、饶个全尸,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黑脸发紫。
当即钢鞭一摆,便要驾起妖风冲上云头厮杀,口中骂道:
“好个不知死的毛神!安敢……”
话音未落,旁边金环大王却伸臂一拦,将他阻住。
乌环太岁一怔,却见兄长面色沉静,眼中金芒闪动,抬头望向云头那威风凛凛的巨灵神,亦无半分惧色。
金环大王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黑岩崩裂,迎着巨灵神那迫人目光,冷然开口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巨灵神将。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威风。”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寒:
“只是,神将此来,好没道理!
我兄弟二人在此乌金山安分修行,与你天庭,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无故陈兵我山门,喊打喊杀,强索我洞中擒获的逃犯,这是何道理?
莫不是欺我乌金山无人,仗着天庭势大,便可肆意欺凌我等下界清修之士?”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云头天兵,复又落在巨灵神脸上,冷笑道:
“至于神将所言那鼠精…不错,前日确有一鼠精,自西天灵山私逃下界,慌不择路,撞入我乌金山。
我兄弟念其修行不易,又恐其在下界为祸,故才出手擒拿,现正囚于洞中。
我二人早有计较,待得机缘合适,自当亲押解其前往西天灵山,面呈佛爷。
陈明其私逃下界之罪,交由佛门依律处置。
此乃我兄弟一番维护佛法、敬重灵山的心意,与尔天庭,有何干系?
又何劳神将大动干戈,兴师问罪?”
金环大王这番话,说得是有板有眼。
竟将自己擒拿白苏苏欲行不轨之事,颠倒黑白。
说成是维护佛门清规、擒拿逃犯的义举,还要押解灵山,交由佛老处置。
身后众妖听得,虽知是假,却也觉脸上有光,纷纷鼓噪起来:
“是啊!我家大王正要押那贼鼠去灵山问罪!”
“天庭管的忒宽!”
“快些退去,休要阻了我家大王向佛之心!”
云头上,巨灵神听得这番言语,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一双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征战多年,斩妖除魔无数,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泼魔也是少见。
巨灵神怒发冲冠,手中宣花斧,嗡嗡作响,斧刃寒光,直指下方,声如霹雳炸响,怒喝道:
“好个伶牙俐齿,无耻之尤的孽畜!”
他气得浑身发抖,骂道:
“尔等盘踞荒山,聚妖为孽,啖食血食,残害生灵。
乌金山方圆千里,白骨累累,怨气冲天,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安分修行’、‘下界清修’?
真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那金鼻白毛鼠精,偷食佛前宝烛,虽有罪愆,自有佛门戒律、天庭法度裁处!
尔等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押解灵山、交由佛老?
分明是起了贪念,欲行不轨,或食其肉,或炼其丹,以增尔等那旁门左道、见不得光的腌臜修为!”
“今日被吾天兵撞破,事到临头,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妄想蒙混过关?
真当我巨灵,是那三岁孩童,任你哄骗不成?!”
巨灵神越说越怒,将宣花板斧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孽畜!本神将再问你最后一次!速速交出鼠精,自封法力,跪地受缚!
否则休怪本神将,手中这宣花斧,不识得你甚么黑环、鸟环!
定要劈开你这妖洞,将尔等,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声震四野,杀气盈空。
那乌环太岁在一旁,早已听得心头火起,钢牙咬碎。
他这性子,本就暴戾凶横,嗜杀好斗,如何忍得巨灵神在云头这般指名道姓,百般辱骂?
先前被兄长拦下,已是强压怒火,此刻见巨灵神越骂越凶,最后竟要斩尽杀绝,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与兄长金环大王道途不同。
金环大王修至大乘境后,自忖渡那风火雷三灾无望,难以成就天仙大道。
便另辟蹊径,以元神与这乌金山地气相合,修成了地仙之道。
虽失了逍遥,却也得享长生,更能借一山之力,在此地方圆,神通广大。
而乌环太岁,性子虽戾,却另有一番缘法机缘,历经艰险,最终得以脱去妖体凡胎,元神凝练,成就天仙!
虽因根基源自魔炁,算不得清静无为的正统天仙,却也法力大增,寿元绵长,神通手段,更在寻常地仙之上。
正因如此,他更是骄横,自视甚高,尤好争斗,以战养战。
平日在山中,也无个对手,早已手痒难耐。
此刻,眼见巨灵神耀武扬威,言语不堪,他胸中战意,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腾起!
“大哥休要与他啰嗦!这憨蠢毛神欺人太甚!且看小弟手段!”
乌环太岁暴喝一声,其声低沉!
他更不搭话,双脚猛地一跺。
脚下山石咔嚓碎裂,身形已化作一道乌光,裹挟着滚滚腥风黑气,冲天而起,直扑云头!
人在半空,他已将手中那杆乌黑钢鞭,高高抡起!
那股凶戾暴虐的妖气压迫而来,搅得云头天兵阵列,旌旗微微晃动。
钢鞭高高举起,携着劈山裂岳之势,也无甚花哨招式,照着巨灵神那颗硕大头颅,便是一记,狠狠砸落!
这一下暴起发难,又快又狠,全无征兆。
金环大王在下方见状,眉头微皱。
却并未阻拦,只将镔铁枪一横,凝神观战。
他深知自家兄弟这天仙修为与凶悍战力,正好借此,掂量掂量这天庭先锋神将的斤两。
云头上,巨灵神见黑风卷地而来,妖气冲天,鞭影如山。
眼中却是精光一闪,不惊反怒:
“来得好!正要拿你这孽畜试斧!”
他更不闪避,吐气开声,“嘿”的一声,那雄壮身躯,肌肉虬结鼓胀。
手中那柄门板也似的宣花板斧,迎着砸落的乌黑钢鞭,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斧刃寒光暴涨,带起一片雪亮匹练,恰似半轮明月逆斩而出!
斧风呼啸,纯正刚猛,毫无花巧,正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
鞭斧未交,两股磅礴无匹的巨力,裹挟着罡风气劲,已先行在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两座铁山对撞的爆鸣巨响,猛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