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又是天君爷救了小老儿全家性命!
此大恩大德,小老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不住地叩首。
身后,王栓、王栓媳妇,连同那一直念佛的老婆子,见状也如梦初醒。
慌忙跟着跪倒,伏地不敢抬头,心中又是惶恐,又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陈蛟静立未动,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一家老小,玄袖轻轻一拂。
一道温和气机随之漾开,如春日暖风,又如无形之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王老木匠及其家人尽数托起。
几人只觉膝下传来一股柔和力道,身不由己,便已稳稳站定。
“心意已明,无需多礼。”
陈蛟开口,声音平静。
他看了一眼犹自泪流满面,激动得不能自已的王老木匠,略一停顿,道:
“今夜感应,非在庙宇牌位,而在你向善之心,三十载持念之诚。
神道昭昭,有感必应。
但记,持身以正,守心以诚,便是无量福田。
香火不过外相,修持自在人心。善念通达处,自有清光护持。”
王老木匠被那柔和力道托起,兀自沉浸在激动与恍惚之中。
听得陈蛟话语,心中又是熨帖,又是惶恐,只觉得天恩浩荡,不知如何报答。
老人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此前绝不敢妄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一点火星,骤然亮起,且越烧越旺。
他看了看身后惊魂甫定、紧紧依偎的儿子儿媳。
目光最终落在那襁褓中已止住啼哭,正睁着乌溜溜眼睛好奇张望的孙儿脸上。
刹那间,福至心灵。
王老木匠猛地再次屈膝,却不是跪拜,而是深深一揖到地。
声音因激动和忐忑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
“天君…天君恕小老儿贪心,得寸进尺……
小老儿这孙儿,大名出生时已由乡学先生取就,单名一个‘安’字。
今日蒙天君救拔,实乃再生之德。
小老儿斗胆恳请天君慈悲,能否…能否为这懵懂孩儿,赐下一个字?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沾得一丝天君福泽正气,将来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度日……”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儿子王栓和儿媳都愣住了。
随即脸上涌起难以言喻的期盼与紧张,也跟着父亲深深拜下,不敢抬头。
寻常百姓家,能得字者本就不多。
为孩子求取字,本是家中长辈或德高望重者的责任。
他们何曾敢想,有朝一日能求得一位真正天神赐字?
这已非单纯救命,更是天大的缘法,足以庇佑子孙、光耀门楣的无上恩典!
庙内一时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哔剥。
夜风自破碎的庙门吹入,带来远处天际隐隐消散的雷云余韵。
供桌上,那写着“煌天靖法真君”的木牌,静默无声。
陈蛟看着眼前深深作揖,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老人。
目光又掠过那襁褓中不谙世事的婴孩。
他于愿力感应中降临,诛邪靖平乃是分内,本不欲多做牵扯。
然此老三十载虔诚,一线执着,于绝境中不改其信。
今夜这微弱愿力能穿透冥冥,引他前来,亦是缘法。
其心可悯,其情可念。
纵是神心,亦非草木。
为这懵懂婴孩赐一字,于他不过举手,于此家却是可传代的念想,亦可为其固本正源,稍阻邪祟。
“王……安。”
陈蛟轻声念出孩童大名。
他略一沉吟,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看到了更悠远处。
心中忽有所感。
“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陈蛟看向那婴孩,缓声吟出:“你祖诚心守正,三十载不易,合此正直之道,故有神明听之,介尔景福。
今日,便依此意。”
“取‘靖直’二字,为其表字。
望其日后,能承此靖字,安分守己,绥靖一方;持此直字,心性耿直,不行诡道。
不负汝祖诚心,亦不负天地生养。”
襁褓中的婴孩似乎被这肃穆气氛触动,望着陈蛟,小嘴一咧,竟咿呀笑了起来。
小手在空中抓握着,浑然不知这“靖直”二字的分量。
“靖直…王安,王靖直……”
王老木匠喃喃重复。
只觉得一股堂堂正正、安稳厚重的意味充盈胸臆,远超他所能想象的任何吉祥话。
这不仅是赐名,更蕴含着天君爷对孙儿品行的指引与对王家门风的肯定。
他猛地再次拜倒,感激涕零:
“谢天君赐字!谢天君隆恩!
小老儿定教孙儿不忘今日,不忘天君教诲!做个‘靖直’之人!”
王栓与媳妇也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喜不自胜地跟着跪下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