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话锋微转,语气颇有些为难:
“此番终究是奉佛旨专办,旨意中明言需我父子率本部兵马擒拿。
真君亦有巡狩重任在身,职责不同。
若贸然同行,恐于法理稍有不合,亦怕扰了真君巡狩正事。
且那妖孽狡猾,遁迹西牛贺洲,搜寻起来恐颇费时日,若耽误真君巡狩行程,反为不美。”
陈蛟闻言,将李靖那番言辞间的婉转与顾忌听得分明,心中并无波澜。
李靖身为主帅,顾虑功劳权责,亦是常情。
他无意为此等小事令哪吒难堪,或与这位大天尊信重的托塔天王生出无谓龃龉。
只是对其为人更鄙薄而已。
哪吒听得父王言语,脸上那点笑意已然收敛,归于面无表情。
只是抱着臂膀,混天绫无风自动,显是心中有数,却未再开口。
陈蛟身后部将,火铃霹雳使者嘴角一撇,面上讥诮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正待将刻薄话语递出,却被身旁飞蓬将军一道冷淡目光扫过。
他只得硬生生将话咽回,别过脸去,只是轻哼一声。
其余诸将,或垂目,或仰天,神色各异,却都保持着沉默。
陈蛟神色未变,依旧平静,淡然开口道:
“三太子美意,本君心领了。
巡狩四洲乃大天尊亲命,旨在体察下情,靖肃四方,并无固定路线时限,需随机而行,遇事则处。
李天王奉佛旨擒妖,军情如火,自有章法。
本君若率部同行,恐扰天王方略,耽搁擒妖正事,反为不美。
不若各自行事。天王与三太子专心擒妖,以竟全功。本君按巡狩旧例,徐徐而行。
若在西牛贺洲有缘相遇,再行会合,商讨下界妖氛之事,如何?”
李靖闻言,神色稍松,果断点头笑道:
“真君思虑周详,如此甚好。
那便……各依旨意行事。
盼真君巡狩顺利,若在西牛贺洲得遇,再与真君把臂言欢。”
说罢,对陈蛟颔首示意。
哪吒看了眼陈蛟,目光复杂,终究没再多说,只挥了挥火尖枪,算是告别。
两路兵马就此分道。
李靖率本部天兵,驾起滚滚云路,投向下界西牛贺洲方向而去,杀气随之远扬。
陈蛟亦轻提缰绳,獬豸会意,迈开四蹄,清光流转,当先引着雷部兵马,越过南天门,向下界云路行去。
…………
云路之上。
雷部兵马阵型严整,沉默疾行。
离了南天门那短暂交汇之处,罡风愈烈,吹得玄色旌旗猎猎作响。
陈蛟端坐獬豸之背,目视前方云海翻涌,心中却在盘算另一桩紧要之事。
需得寻个稳妥时机,将朱雀化身绛霄放于西牛贺洲。
正思忖间。
身后队列中,那火铃霹雳使者终是按捺不住,驱策胯下火驹赶上几步。
与飞蓬将军并行,压低声音,语带讥诮,却足够让前头的真君清晰听闻。
“那李天王,端的会算计!
三太子明明是一番好意,与我雷部同行,彼此照应。
他倒好,言语推搪,拐弯抹角,话里话外防贼似的。
生怕咱们真君分润了他擒妖功劳似的!
堂堂天王,统领天兵,擒个偷油的鼠辈,也这般小气!”
火铃霹雳使者一番语言连珠炮似的,将李靖贬得一文不值。
他兀自不尽兴,又道:“奉佛旨很了不起么?
嘿,说什么‘法理不合’、‘恐扰正事’,端的冠冕堂皇!
依我看,分明是……”
“火铃!”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却是飞蓬将军面色漠然,目视前方,只淡淡道:
“李天王他如何思量,如何抉择,与我等何干?
真君既已有决断,遵命便是,何须多言。”
火铃霹雳使者被噎了一下,只得将后半截更不中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兀自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等算计模样,好似谁稀罕他那点功劳一般!”
“火铃将军所言,虽则直率,却也不无道理。”
另一侧的呼雷摄炁大将捋了捋虬髯,声如闷雷,瓮声瓮气道:
“李天王执掌天兵日久,威权重矣。此番又是专奉佛旨,自然不欲旁人插手。
只是……未免将门户看得太紧了些。真君素来行事分明,难道还会与他争功不成?”
乾天降魔将军手持金鞭,眉头微皱,接口道:
“争不争功另说。
那金鼻白毛老鼠,既敢偷食大雷音寺的香花宝烛,还能从灵山眼皮底下溜走。
想来也有些狡猾本领,不是个易与之辈。李天王自信满满,却未必十拿九稳。
三太子邀我等同行,未必没有借重真君手段,以防万一的意思。
李天王……唉。”
乾天伏魔将军摇了摇头,言语并未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