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目光落在那道墨色身影上。
其形似麒麟而更显精悍,通体毛发如泼墨,乌黑润泽,仅在四足踝处生有一圈雪白,如踏云履霜。
额前一角,莹白如玉,隐有道纹流转,温润却又透着一股洞彻虚实的凛然之意。
双目清澈明亮,隐有金芒流转,开阖之间,自有洞彻幽微、辨明是非的灵光。
神兽自具威仪,不类凡俗。
陈蛟心中暗赞,好一头神骏獬豸。
一旁御马监监丞见这神兽难得未有躁动,略松口气,低声解释道:
“真君容禀,此獬豸乃上古异种,禀性刚烈孤傲,等闲难以亲近。
自送至御马监,寻常天马灵骑皆畏其威,不敢近其百步。
唯有置于这麒麟崖下,借日月星三光常年洗练,方能稍安其性,静养灵机。”
一旁的哪吒早已上下打量这獬豸多时,啧啧称奇道:
“不愧是大天尊亲赐的坐骑。能慑服百兽,独居崖下,自饮三光,果然神异!是个有脾气的!
闷葫芦,你这巡狩四洲的脚力,算是有了。”
獬豸对监丞与哪吒之言恍若未闻,只是凝视着陈蛟。
它眸中金芒流转渐疾,那并非攻击的前兆,而是其天生神通运转的表现。
辨阴阳,察善恶,不辨忠奸表相,只照本心根底。
莫说人,便是仙神妖魔,在其目光之下,往往心思澄澈,无所遁形。
然此刻,其目中所映,心神所感,却令这秉性刚直,明察秋毫的神兽,第一次显出了些许惊疑不定之色。
四蹄无意识地在清光中轻踏两步,似在反复确认。
其灵觉洞察之下,眼前这位玄袍真君,心念一片澄澈,映照分明。
其道心之固,无阴私摇曳;其意念之纯,无内外乖违。
不拘泥形迹,而在念与行合,心与道同,毫无滞碍,浑然天成。
没有伪饰的缝隙,也寻不出心口不一的阴霾。
这并非意味着毫无杂念或绝对的善恶,而是内外统一,心念与道途契合。
以至于獬豸那辨识异念、恶念、伪念的天赋神通,竟寻不到清晰可辨的隙来锚定。
可正因如此纯粹,反倒让它生出一丝困惑。
天地众生,仙神妖魔,心念流转,善恶交织方是常态。
眼前之人,明明修为并非绝顶,却给它一种浑然无隙、难以下口的奇异感受。
这与它过往所见生灵皆不相同。
獬豸头颅微仰半分,喉间发出一声困惑低鸣,鼻息间喷出两道带着清冽灵机的白气。
陈蛟将獬豸这细微异样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道心通明,知行合一,纵有化身之秘,亦与本心无违,故而坦荡。
獬豸虽能辨忠奸善恶,却难窥他这般道心唯一,感到惊疑不定,亦是常理。
麒麟崖下,一时静默。
墨玉独角的神兽静静凝视,玄袍真君坦然相望。
气机微妙胶着,唯余崖下水声淙淙,更显幽寂。
监丞侍立一旁,觑着这无声对峙,又见陈蛟久无动作,心头不由惴惴。
他久在天庭为吏,最是清楚这些上仙神真的脾性。
尤其这位靖法真君,位高权重,深得天眷,瞧着虽沉稳,毕竟年轻,正是心气勃发之时。
方才朝会上何等煊赫,连日曜帝君都敢当面顶撞。
若是在此处被一头神兽晾着,久无回应,面上无光倒是小事。
倘若心中生恼,迁怒于御马监照料不周,或是以为这獬豸不堪驱使,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自己小小监丞如何担待得起?
念及此处,监丞额角微不可察地渗出些许细汗。
他偷眼瞧陈蛟神色,只见其目光平静,瞧不出喜怒,更觉不安。
监丞自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乃是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泛着淡青色流光的符箓,其上道纹繁复。
监丞双手将符箓奉上,声音压得极低,只让眼前三人听闻:
“真君,此獬豸乃上古异种,禀性刚烈,灵智极高,且…天赋神通非凡,最是桀骜难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