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离去,殿中茶香未散。
菩提祖师执盏,轻啜一口,目光似透过氤氲茶气,望向殿外陈蛟离去的方向。
继而转向对面安然端坐的太上道祖,缓声开口道:
“伯阳,你这徒儿此番前去,面对的可不是清风明月。
他这靖法真君,位高权重,本就易招物议。
今番朝会之上,不知引动多少目光灼灼,多少心思莫测。你倒当真放得下心,在此与贫道品茶?”
他话语平和,却点出陈蛟此刻处境之微妙凶险。
非是修为不足,而是其所行之事、所处之位,已将他推至天庭诸多矛盾与利害交锋的风口浪尖。
太阳帝君之怒,勾陈麾下之损,乃至可能因此事而对雷部权柄心生忌惮的其他势力……
此番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太上道祖闻言,面上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他拎起小巧的紫壶,为自己与菩提祖师盏中续上茶水,动作不疾不徐,水线平稳。
“菩提啊菩提……”
道祖摇头轻笑,将茶壶轻轻搁回小炉上。
“既是靖法真君,行得正,坐得端,依天规,顺道理,何惧之有?
至于忌惮…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该行雷霆时,便不能只是雨露。此乃其职司所在,亦是其道途所系。
若因惧人忌惮,便畏首畏尾,束手束脚,那这道,不修也罢,这真君,不做也罢。”
菩提祖师听罢,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亦抚须而笑道:
“是极,是极。
倒是贫道我着相了。你这徒儿,心性坚韧,道基深厚,更难得的是这份知其所当为,行其所当行的定见。
你既舍得将如此佳徒置于洪炉,自有成算。
只是这炉火,未免也太旺了些。”
太上道祖闻言,只微微笑道:
“不旺,如何炼得真丹?况且,炉火再旺,也需看执扇之人。
贫道虽懒,可这把蒲扇,总还是拿得动的。”
菩提祖师静听,随即摇头失笑:
“伯阳啊伯阳,你这教徒弟的法子,倒是与你这炼丹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火候不到,丹不成;劫数不到,道不真。罢了,是贫道多虑。
你这徒儿既领靖法之职,当为玉皇手中之刃。此番朝会,他倒未必是那砧板鱼肉……”
菩提祖师未尽之言,化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与盏中升腾的茶烟融为一体。
…………
天钟九响,余韵未绝。
陈蛟离了兜率宫,并未耽搁,云光直落煌天枢雷府。
雷府前阵列俨然,已是肃杀一片。
飞蓬、呼雷摄炁大将、乾天伏魔将军、吞魔啖妖猛吏、火铃霹雳使者、吹海揭波统领、火犀震煞天丁、行雷骑督等一众雷府将佐,皆已顶盔贯甲,肃然而立。
见真君归来,齐刷刷躬身:“恭迎真君!”
陈蛟目光扫过,颔首道:“朝会将启,随本君前往通明殿候旨。”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雷府。
旋即,在陈蛟引领下,一行神将驾起肃杀雷云,离了雷府,径向那天庭中枢,灵霄宝殿前的通明殿方向而去。
大朝会乃天庭盛典,亦是诸天权柄交汇之时。
但见沿途祥云朵朵,仙乐隐隐。
无数云光、车辇、仪仗自三十三天各方府邸、洞天、宫殿升起,汇成道道洪流,俱往一处。
通明殿并非朝会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