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性甚好,将道祖原话说得一字不差。
银角童子学罢,脸上露出几分俏皮笑意,又赶忙收敛,补充道:
“老爷就说了这些。
师兄,那位主人家是谁呀?灵台方寸山又在何处?听起来倒像是个清静地方。”
陈蛟心中微动,灵台方寸山?
原来老师与菩提祖师竟是旧识。
“是一位有道圣真,非比等闲,正于西牛贺洲清静潜修。”
陈蛟对银角简单解释一句,并未深言,转而问道:
“老师可曾说,需何时前往?可有时限?”
银角童子摇摇头:
“老爷没说时限,只道师兄得空便去,莫要耽误正事便好。”
“我知晓了。”
陈蛟微微颔首,将此事记下,又看向银角童子,问道:
“你与金角在宫中,一切可好?”
听得师兄询问,银角童子脸上笑意更浓,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好,都好!宫中清净,只是炼丹看火的功课有些枯燥。
多亏了前些时日师兄给我们的那些妙书,着实…着实有趣得紧。
特别是那本讲四洲各处仙子姐姐们风采的册子……”
他声音几不可闻,眼神飘忽,左右瞧瞧,仿佛怕被旁人听去,模样颇为可爱。
陈蛟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
“些微闲书,能解枯燥便好。在宫中侍奉老师,功课不可懈怠,书只能闲暇时看,莫要误了正事。”
“晓得的,晓得的!师兄放心,我们有分寸。
就是…就是若下次师兄再下界,遇到新奇有趣的,不妨……”
银角童子眨眨眼,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陈蛟闻言,不由莞尔。
看着银角那副既期待又心虚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
“好,记下了。待师兄诸事了结,便再给你们寻些有趣的来。
只是莫要耽误正经功课,被老师责备,我可不管。”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和力道,银角童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
“师兄放心!”
得了允诺,童子心满意足,又行礼道:
“那银角便回去向老爷复命了。师兄朝会上,多加小心。”
最后一句,他压低声音,小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嗯,去吧。代我向老师问安。”
陈蛟收回手,神色平静。
“是,银角告退。”
银角童子又作一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月白道袍一角在门槛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殿内重归寂静。
陈蛟起身,玄袍拂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淡声道:
“飞蓬,本君需离府片刻,往西牛贺洲一行。府中诸事,依旧由你暂领。”
“末将领命!”
飞蓬的声音自殿外虚空传来,沉稳坚定。
陈蛟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自雷府正殿消失,穿透重重天穹,直往西牛贺洲方向而去。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白云苍狗,寒暑几度。
自那玄衣妖仙骑虎东去,山中光阴悠悠,又是三载有余。
洞府内外,清寂如常。
两位道童晨昏定省,洒扫庭除,侍奉祖师。
三年来,并非无有访客。
偶有误入山间的樵夫猎户,远远望见这仙家洞府便迷迷糊糊,自行离去。
亦曾有两三位气息不俗的修士,或是慕名,或是误打误撞寻到此处,在洞外恭敬求见。
然祖师或闭门不见,或只让童子打发些茶水便遣下山去。
那些修士无论得见与否,最终皆怅然离去,再无下文。
两位道童私下也常嘀咕。
从未有哪一位,能如当年那位玄凌妖仙般,得祖师亲自接见,入洞饮茶,坐而论道,甚而得了一番机缘。
这日清晨,山间岚气未散。
两位道童一如往常,手持长柄竹帚,于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徐徐洒扫。
竹梢划过微湿的石面,发出沙沙轻响,与远处鸟鸣泉声相和,更显幽静。
正扫洒间。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忽然传来,正是菩提祖师:
“童儿,且放下洒扫。
洞外将有贵客临门,尔等且去山门外迎候。”
两位道童闻声,手中竹帚一顿,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祖师亲自吩咐迎候贵客?
自洞府立下以来,除却那位玄凌妖仙,这还是头一遭。
“是,祖师。”
二人不敢怠慢。
连忙将竹帚倚在松下,整了整并无灰尘的道袍,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庭院,向着洞门方向行去。
心中不免好奇,不知此番来的,又是何等人物?
竟劳祖师特意命他二人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