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平和,并无被打扰的不悦。
他目光穿透洞壁,望了一眼陈蛟离去的东方天际,露出温和笑意,抚须缓声道:
“哦?你观他如何?”
道童想了想,老实答道:
“童儿愚钝,看不真切。只觉得气度沉静,不似寻常妖类凶戾,言谈也恭敬有礼。”
“沉静恭谨,只是外相。”
菩提祖师缓缓道:
“心若蒙尘,纵有十分恭谨,亦是刻意。心若澄明,纵有三分疏狂,亦是真性。”
道童似懂非懂,又问:“那书阁拂尘……”
菩提祖师看向道童,带着点拨之意,笑道:
“痴儿,所谓心尘,于凡人而言,是贪嗔痴慢疑。于修士而言,是知见障、法力躁、心念杂。
尘厚者,经年累月,或可见寸光;尘薄而性灵者,朝夕之间,亦可明镜高悬。
他非是胜人几十年之功,不过是心中本无太多尘埃罢了。
若要此境,先天根性与后天持守,缺一不可。”
道童还是云里雾里,但祖师对玄凌的极高评价却是听得明白。
不由咂舌,又好奇道:
“那…祖师如此看重他,为何不留他在洞中修行?
以他这般资质,若能得祖师亲传,日后成就岂非不可限量?”
菩提祖师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他之道途,不在此山,而在四海星天。今日一见,论道一番,亦是缘法。”
道童见祖师言语间对那位妖仙评价如此之高,心中震撼,不敢再问。
只垂首道:“童儿明白了。”
“你日后修行,当时时拂拭灵台,莫使尘埃厚积。
至于进境快慢……”
菩提祖师收回目光,看向道童,温言道:
“各人有各人的时节,强求不得,比较亦是无益。
守好自家方寸之地,便是正道。”
言罢,菩提祖师重新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道童见状,连忙收声,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却仍回味着祖师对那位玄衣妖仙的评价,暗想日后若有机缘再见,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
陈蛟驾虎东归,一路无话。
穿过浩渺云海,掠过苍茫山海,熟悉景象渐次映入眼帘。
海天相接处,现出连绵青影,如巨龙伏波,正是青池岭。
主峰云莽山巍峨,在浩渺云海中若隐若现。
俯瞰而下,数月未归,青池岭气象又有新变。
岭脚山坡竟星星点点,出现不少新起的村舍院落,阡陌隐约,炊烟袅袅,竟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队队身着统一青黑色甲胄,纪律严明的妖兵巡弋,见到大王骑虎而来,远远便停下行礼,目光敬畏狂热。
而云莽墟市的规模似乎又向外扩大一圈,其中人声隐隐,宝光灵气交汇,比陈蛟离去时更显繁华喧嚣。
显然,陈蛟的赫赫凶名与传闻,加上玄骨上人、青猿妖将等用心经营。
已让青池岭这块招牌,在东胜神洲南部愈发响亮,吸引更多修士与商贾前来。
陈蛟未在墟市停留,虎影惊起几缕云雾,径直回了云莽山巅的玄青洞。
洞府前,早有值守妖兵察觉。
见是大王归来,又见其座下那从未见过的斑斓巨虎,俱是惊骇,慌忙拜伏于地,不敢仰视。
陈蛟挥手令其退下,自虎背飘落。
啸岳妖君低吼一声,身躯微晃,化回魁梧大汉模样,默然侍立其后。
洞府中一切陈设如旧,洁净无尘,显是时常有人打理。
闻得大王回山,玄骨上人、青猿妖将、黑肥、虾大以及花妖三姐妹等核心部属,很快便齐聚洞府前厅。
众人见到陈蛟,神色皆是一喜,恭敬行礼。
“恭迎大王(老爷)回山!”
陈蛟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众人修为皆有精进,且神色间不见骄躁,可见并未因势力扩张而懈怠修行。
“数月不见,诸位辛苦了。”
陈蛟声音平淡:“岭中变化,我一路看来,颇见成效。”
玄骨上人上前半步,躬身禀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开始汇报诸般事务:
“托大王洪福,岭中一切安好……”
陈蛟静听,偶尔问上一两句,众人皆恭敬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