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骑虎东归,穿云过岭。
云海苍茫,长风万里。
猛虎脚程极快,早已出阳泉岭万里之遥。
行至西牛贺洲一处山水清嘉,人烟罕至的连绵山脉上空。
下方云海翻腾,掩着万千峰峦,本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自然气象。
陈蛟坐于虎背,闭目调息,将连日论道所得与濯垢泉之行的疑窦在心间细细梳理。
正行间,前方天地气机忽生微妙变化。
但见远方一处原本寻常的连绵山岭,此刻竟被无穷清光笼罩。
那清光并非杀伐宝光,倒似有无形巨手,以天地为布,以道韵为笔,正在轻轻梳理雕琢山河。
水源移位,地脉改易,灵泉涌出,草木疯长……
山腰云雾深处,一点清光如星子初诞,悄然亮起,随即隐没,仿佛只是观者心中的一点灵光幻影。
隐有清越道音回响,如风过松涛,雨打芭蕉,不显神通,却润物无声。
啸岳刹住云头,铜铃虎目圆睁,流露出本能的敬畏与惊疑,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辟地立道场……”
陈蛟亦于虎背上抬眼望去,遥观那清光流转、山河易位之象,心中暗惊。
这并非如他治理云莽山那般,因势利导,引水脉、调地气,缓缓梳理灵机。
眼前景象,分明是信手改易山河根本,挪移地脉,点化灵枢。
于刹那之间重定一方乾坤气象,可谓斡旋造化之大神通也。
这份近乎无为之为的手段,绝非寻常天仙、妖圣所能及!
不过片刻光景。
清光渐敛,异象渐收。
山高而灵秀,林深而幽玄,阴阳清浊各归其位,灵机自发汇聚。
但见那山。
千峰列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雨收黛色。
修竹乔松,奇花瑞草,四时不谢。
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处处巉崖,隐有道韵流转,清虚之气氤氲。
端的是一处神仙窟宅,洞天福地。
就在陈蛟尚观望之际。
那山深处,一道平和温润的目光似乎穿透云雾,遥遥投来。
下一刻。
一道温和声音直接在陈蛟心湖之中响起,如溪流潺潺,清风拂面:
“小友远来,有缘见此山新立。山中简陋,有粗茶一杯,可愿入内,暂歇云程?”
声音令人闻之便觉烦躁尽去,灵台清明。
话音方落。
下方云雾自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小径尽头,隐见一座古朴洞府轮廓。
猛虎浑身紧绷,低伏身躯,不敢妄动。
陈蛟眸光微凝,心知此间主人道行之高,已非自己眼下所能揣度。
对方既已开口,且并无恶意,避而不见反是失礼。
他略一沉吟,对那山门方向,隔空拱手一礼,亦以神念回应,声音平静:
“长者相邀,敢不从命。”
随即轻轻一拍虎颈。
猛虎会意,强压下心头惊悸,收敛妖气,四足落地,踏着那自动浮现的青石小径,稳稳向上行去。
云雾在身旁流转,草木清香扑鼻。
方才那改天换地的无上伟力余韵,此刻已尽数化为山间的宁静祥和,令人心神不自觉放松。
穿过山径,最终来到一处清幽洞府之前。
但见洞门高阔,隐于苍崖翠蔓之间,上无匾额,两侧亦无联对,只有天然石纹蜿蜒,似蕴无穷道妙。
洞前一方青石平台,平整如镜,可容数十人。
平台边缘,云气氤氲,俯瞰可见来时山川,气象万千。
此刻,洞府前已立着三人。
正中立着一位老道人。
头戴金色莲花冠,身披素色道袍,宽袍大袖,三缕银灰长髯垂于胸前,手持一柄拂尘,随意搭在臂弯。
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只觉清气缭绕,道骨仙风,令人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