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之时,提起这位玄凌蛟君,你猜他们怎么说?”
不等土地婆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带着难掩的惊叹:
“那几位同僚皆是交口称赞!
言说这位蛟君,虽为妖族出身,却非是那等只知杀戮掠夺的凶顽之辈。
他坐镇青池岭,非但不曾肆意抽取地脉灵机,反以莫大神通梳理山川水气,调和阴阳,引动四方灵机汇聚!
他治下八百里青池岭,如今可是灵气盎然,胜过仙家福地!”
土地公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尤其那位云莽山土地,便是蛟君洞府所在之地的地祇。
谈及蛟君,那真是感激涕零!
他说自蛟君入主,非但未受欺压盘剥,反因蛟君调理地脉、福泽山川之功,得了莫大好处!
地脉滋养反哺,他修为因此精进,隐隐已有凝结金丹之象!
此番述职,东岳大帝都有所耳闻,对其勉励几句!
你是不知,当时在场多少山神土地,听得是又羡又妒,眼睛都红了!”
土地婆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惊惧未退,却又添上了浓浓的难以置信:
“竟有此事?那蛟魔王…不,蛟君,当真如此?那云莽山土地,真个要成就金丹了?!”
山峦地脉之间,常有地祇驻守。
如土地、山神之流,其修行之道,与逍遥天地的仙真修士、吞吐日月的山野大妖皆不相同。
彼辈道途根基,一在辖地山川灵脉滋养,二在治下生灵香火愿力供奉。
山川灵脉丰沛,则地祇神体稳固,神通自生;百姓虔诚祭祀,则香火愿力精纯,可助长神魂,温养道行。
然山野之间,人烟终究稀疏,香火之盛衰,多赖天时人事,强求不得。
而一方水土的灵机厚薄,多是开天辟地时便定下的根基,后天难有大的变迁。
寻常地祇能维持辖地灵机不散、不衰已是难得,何谈增益?
故土地山神之属,纵是勤勉职守,兢兢业业,修为亦多困于筑基之境,能至金丹者,百中无一。
那些能突破此关隘的,多半是靠着特殊机缘。
或所辖之地本就是灵山秀水,先天根基雄厚;或所处位置紧要,如通衢大邑、水陆码头,香火鼎盛,愿力磅礴。
亦或如黑风山神黑风那般少有的,本身是黑风山中修为有成的修士。
后因缘际会之下,得受天庭敕封兼领神职,以修士法体承载神道权柄,起点便高出寻常地祇一筹。
如东胜神洲青池岭云莽山的土地,本是寻常地祇,修为平平。
自玄凌蛟君坐镇,调理地脉,梳理水元,引动八方灵机汇聚,使得山中灵气勃发,远超往昔。
山川有灵,地脉得养,反过来又反哺这位坐镇土地。
其神道根基受灵机日夜温养淬炼,日渐浑厚,竟借此冲破桎梏,触摸金丹门槛。
此等际遇,乃地祇修行中万中无一之奇缘,羡煞旁人。
此事在土地神祇的圈子里传开,简直如天方夜谭,不知惹来多少羡慕眼红。
因此由不得土地婆既震惊又羡慕。
“千真万确!”
土地公重重点头,眼中喜色更浓:
“云莽山土地与小老儿是旧识,断不会妄言。
他亲口所言,蛟君虽威仪深重,却讲规矩,重秩序。
对治下山川地祇并无轻慢,反因其梳理地脉之大功德,令属地地祇受益匪浅!如此人物,岂是寻常妖王可比?”
土地婆听得一愣一愣,脸上恐惧稍减,却仍将信将疑:
“可…可宝光寺……”
“唉!”
土地公摆摆手,低声道:
“那等佛门是非,其中曲折,岂是你我能知?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但我等土地同僚之言,总非虚妄。
你我在此,素来本分,谨守职责,未曾作恶,他无故寻我等晦气作甚?
这位驾临咱们这阳泉岭,未必是祸事,说不得…还是机缘哩!”
正说话间。
土地公感知到陈蛟抬手似要施驱神之术。
当即脸色一肃,猛地站起:
“这位要召见我等了!快,快随我出去迎接!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他说罢,不待土地婆反应,迅速整了整身上的土地袍服,拉起尚在发懵的老伴。
身形一晃,化作青烟,自精舍地窍中袅袅升起,朝着岭上陈蛟所在之处遁去。
…………
陈蛟抬指欲要施法,动作方起,便又顿住。
只见前方两缕青烟迅速凝实,化作两道矮小身影。
来者一老者一老妇。
老者身穿赭黄团花土地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颌下三缕灰白长须,手持一根虬结木杖,杖头隐有地气流转。
老妇则着暗青襦裙,外罩墨绿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木簪,面容慈和,眼神清明。
二人周身气息与脚下山岭隐隐相连,浑厚质朴。
正是此方阳泉岭的土地公与土地婆。
二老现身,未有半分迟疑耽搁。
土地公在前,土地婆略后半步,齐齐向着陈蛟所在之处,行了一礼。
“阳泉岭土地公(婆),拜见玄凌上真。
不知上真法驾降临,有失远迎,万望上真恕罪。”
陈蛟见状,微微颔首,抬袖虚扶一道气劲:“二神不必多礼,请起。”
土地公婆但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道将自身托起。
既非强横威压,亦无半分轻慢,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落了地。
暗赞这位玄凌上真果如传言般自有气度。
二人再拜谢过,方才起身。
土地公上前半步,拱手道:
“上真驾临,小神有失远迎,不知上真有何垂询?小神必当知无不言。”
陈蛟目光扫过四周隐现赤色的山岩,空气中那股燥热而活跃的火行灵气。
他略一沉吟,问道:
“此地方圆,地脉本以厚土载物为基,应当灵机醇和。
然则此地火气,却炽烈躁动,隐有灼灼之象,与地脉并非全然相融,倒似后天侵染而成。
二神镇守此地久矣,可知此等格局,是何缘故?”
他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地落在土地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