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偏殿。
明珠温润,映着一席简单宴饮。
敖盈坐于主位,左侧是身着水蓝道袍的玄骨上人,右侧则是青袍简素的鲸云族长。
案上摆着几样东海时鲜,灵果珍馐,玉壶中盛着碧色琼浆。
玄骨上人常年阴郁的清秀面容,这几日难得舒缓,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敖盈酬谢灵物中,北海玄阴玉他久觅不得,此番正合他祭炼本命法宝之用。
他执起琉璃盏轻啜一口,嘴角笑意舒展开来:
“此番龙女厚赐,皆是贫道急需之物…说来多赖玄凌道兄神通,方能平定弱水之祸。”
他转向东殿方向,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日前观道兄气机圆满,丹火之气灼人。此番闭关,元婴之境当是水到渠成,真叫人钦佩不已。”
鲸云抚掌而笑,平和面容在珠光下更显温煦:
“玄凌道兄神通非凡,其恩德,我龙鲸族上下更是感激于心。只是……”
他话锋微转,露出些许疑惑:
“只是玄凌道兄根基之厚,乃我平生仅见,此番闭关,殿外怎会感知不到多少灵气波动?
按理说元婴成就,乃修行路上又一大关,当有天地灵气汇聚、甚至天象感应之兆。”
敖盈闻言,轻抚杯沿,琉璃盏中琼浆漾开细纹,缓声道:
“鲸云族长有所不知。
金丹之境,乃是修行者初窥大道,筑就道基,需广纳天地灵气,淬炼成一粒金丹。
故而成丹之时,往往灵气汇聚,异象外显。”
她望向东殿方向,目光似要穿透重重宫墙:
“而元婴之道,重在开辟内天地。
真火自金丹起,元婴由内境生,一切变化尽在紫府方寸之间。
此婴乃修士自身神炁所凝,是性命根源,其更重内在交融,与外天地交感反不如金丹时剧烈。
所谓‘元婴成时万象新,乾坤尽在方寸间’,便是此理。
玄凌道友根基越是扎实,对自身力量掌控越是精微,这破境之时,便越是返璞归真,气象内敛。”
鲸云疑惑道:“如此说来,无声无息,方是更高境界?”
玄骨上人亦是若有所思,他虽一介东海散修,却也是颇有机缘,当下微微颔首,答道:
“元婴上修应当是重在神融气泰,内景自成天地,而非倚仗外显异象评判高下。”
“正是。”
敖盈颔首,笑道:“玄凌道友根基深厚,又得灵物相助,想必此刻正在稳固那初生的元婴。
待他出关时,诸位便知何为元婴既成,神通自生了。”
玄骨上人望向东殿的目光,顿时更添几分郑重。
鲸云族长恍然大悟,举盏敬道:
“殿下妙解!鲸云受教了。
难怪古籍记载‘元婴成时天地寂’,今日方知此中玄妙。
是我着相了,竟以寻常异象揣度玄凌道兄的境界。”
玄骨上人亦举杯,由衷感叹道:
“此番能结识玄凌道兄,实为玄骨机缘。”
敖盈举杯还礼,唇角含笑,目光却不由飘向东殿方向,心中明镜似的。
若非那日玄凌在库藏中的提点,她未必能参透这层关窍。
这些时日她翻阅龙宫古籍,越发明了这位玄凌道友的境界深不可测。
玄凌道友看似不言不语,偶尔片语却总能直指道法真髓。
明珠光下,三人对饮。
敖盈垂眸浅啜佳酿,心中却已想着明日要去经阁,再寻几卷关于元婴心境的玉简。
三人正说话间,殿外珠帘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