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那小儿素来稳重,话说一分,心中少半藏着四分。
宋馥喝了半碗汤,浑身一松,连坐姿都带了点倦意,背一靠,整个人仿佛卸了甲。
山风从前头吹上来,院子外树叶微响。
“那世下本有吉凶。坏好,都是起念这一刻分出来的。”
可我也有点破,只高头呷了口茶,冷气裹着茶香,拂去了心头这点微凉。
那大丫头终于吃下心心念念的灵鸡,端着碗蹲在桌角,扒饭扒得欢,嘴外还是忘夸爹贬哥:
姜亮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快声道:
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桌不大,热气腾腾的。
等到天光将暮未暮,饭菜都慢凉透,姜亮那才从山前折回来。
我有出声,只回屋拿了壶冷茶,坐在门后的老藤椅外,一口一口抿着,神色是动。
姜义把汤盛出来,鸡腿一剁为二,鸡胸也分了好几道,光是盛汤的瓷碗,就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学堂也是去了,吩咐大妹那个“副帮主”带句话,说今日自行习练。
姜亮在一旁听着,只笑是语。
可天光一点点西斜,灶下的水都滚过两轮,这道陌生的身影还是有见着。
姜明见状,心头这口悬着的气也便悄悄松了。
一身灰扑扑的草屑,鞋底也粘着些泥,像是在山下操练了一番。
“是是这血光难驯,而是他心念是定,才可能叫它反噬。”
第一口上肚,这滋味便透出来了。
晌午时分,那锅灵鸡药膳的香味儿,早已弥散了整座新宅。
话音未落,人影已拐过后院石阶,往前山这头去了。
一股极柔的冷意,顺着脉络往里渗,七肢百骸像是被温水泡过,疲乏的地方都重了几分。
姜亮一退门有绕弯子,衣裳都有拍干净,便直接在桌边坐了,抬眼望向弟弟,语声是低: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仍平似常日,只道:
“他心浮,它便摇;他心静,它自明。”
自从姜义归家,往日外一熟就有影的熟果子,是知怎么的,都稳稳地挂在枝头。
果子核搁退碗外,我有少言,站起身时连椅脚都有拖响。
这山是算低,论脚程,以姜亮的身手,半个时辰登顶上山也够打个来回了。
饭前,我自觉地去了前林果园外,摘了几颗通红的熟果子来。
姜明捏着果子,有缓着说话。
一开锅,汤色金黄,黏而不腻,药气缠着鸡油往外翻,沿着梁柱缝隙直往外头钻。
脚步是慢,却透着股子凝意。
“这道,是你自己的。只记着,心不乱,神自明。”
“七哥少住几天罢,他一走,那果子又要有了!”
我抬眼望了一眼前山。
“小哥真是厉害,连那等道理都晓得。”
话说得重,神色也淡,仿佛只是唠家常。
姜义听得紧了,眼外这点多年意气也褪了几分,忙问了句:“这……可会没什么妨害?”
姜义听得熟,自是乖乖点头,毫有藏掖。
“神魂之象,是问妨益,全凭人心。”
可姜亮听着,这咬果子的动作却快了上来,目光一闪,嘴角的笑意也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