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卦炉暗合阴阳,外看只是一炉,里头却自有乾坤。”他说起这些,神色也比先前郑重许多,“以亲家阴阳造化之功,倒正可从此入手。你只需分别坐定炉身正南的离火位,与正北的坎水位,静心吐纳,待神思沉定,自能感到炉底深处两道本源真气。”
他拂尘微抬,在两处方位上轻轻一点:“一道纯阳至烈,乃三昧之炁;一道极阴至寒,乃归藏之气。此二者,一刚一柔,一显一藏,俱是炉中根本。”
说到这里,他略退半步,拂尘一甩,把话也收了回来:
“老夫能替亲家开的方便,便只到这里。至于后头如何从封禁阵法里将其抽离,引而纳之,那就不是旁人能代劳的事了,终究还得看亲家自己的本事与造化。”
姜义听完,胸中那股本已压着的微澜,不由又起了一层。
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起伏一点点抚平,这才抱拳向刘安再施一礼:
“老亲家今日为姜某开门引路,已是莫大成全。余下之事,若还办不成,那便只能怪姜某自己福薄手浅,与旁人无干了。”
刘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只侧身让开。
姜义便不再迟疑,举步走到那八卦炉正南的离火位前。
一撩半旧麻衣下摆,动作不疾不徐,盘膝坐定。
整个人稳稳如老松扎根,不见半点浮躁。
双目微闭,呼吸渐匀。
眉心之中,那阴阳法相缓缓轮转,黑白二气如鱼抱游。
初时尚轻,渐渐便自成了一道内里分明、外头浑然的流光。
他正要将神识一点点探出,循着那缠绕炉身的阵纹慢慢摸过去。
这一步最是要紧,也最需小心。
八卦炉毕竟不是凡物,莫说去取它的本源真气,便只是稍稍一探,也不可放松片刻。
可变故来得比念头更快。
姜义的神识甚至还未来得及真正出离泥丸宫,耳边忽地一震……
嗡!
下一刻,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毫无征兆地自八卦炉中暴起。
那吸力来得蛮横,根本不容人分说,也全无半点试探之意。
姜义只觉头顶猛地一烫,像有一轮烈日生生压到了天灵盖上,炙意直透神魂,连识海都为之一震。
他心头陡然大凛,双眼霍地睁开。
“不好!”
这一声才起了个头,已迟了。
还不待他运转法力压住异动,发髻间那根阴阳棍,竟先一步剧烈震颤起来。
那东西本受他心神温养,平日里收敛得极稳,此刻却全然不听使唤。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
那阴阳棍陡然脱离束发,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拔空而起,直扑八卦炉去。
其势快得惊人,连姜义都只觉眼前一花,竟来不及伸手去拦。
下一瞬,轰然一声闷震,那流光已一头扎入炉中。
几乎同时,炉盖自行合拢,重重扣下,声如洪钟。
随即一切动静尽数断绝,方才那股可怖吸力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转眼之间,炉房内竟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火光依旧在炉底暗暗吞吐,紫金炉身巍然不动。
只是姜义发间已空,心头也知,那绝不是什么错觉。
阴阳棍,已被那八卦炉生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