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块地盘,便也热闹起来了。
蜀汉的姜维,曹魏的雍州刺史郭淮,两位老对手,如今心思不约而同地,全拴在这一片广袤羌地上。
郭淮倚着魏国家底厚,钱粮如流水。
在羌地诸部之间,大肆封赏,该吓的吓,该哄的哄,一手威逼,一手利诱,把那一套官场手段搬到山川草场里来使。
姜维则换了一路法门。
仗着自己“神鹰使者后人”的名头,再加上一支由羌人自愿领路的军马,进退从容,在各部之间来回穿梭。
有时出面调停,有时暗中撮合,酒一杯,话几句,便能叫一座营帐的风向跟着变。
两人隔着这一整片羌地落子。
你下一手,我便要就势反杀,恨不得一口吃你一条龙;
明里是安抚、封赏、缔约,暗里却是角力、拉拢、分化,将羌地各部,硬生生当成一盘细密的棋局来下。
随着双方经营愈深,旗号插得越来越远,营寨扎得越来越密。
摩擦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先是边缘斥候偶尔撞上,对了一两箭便各自退去;
再往后,便成了部族之间的“代理厮杀”,表面为争牧场水源,背后却各有旗帜在撑腰。
羌地上空的那股摩擦味,一日比一日浓。
就连远在两界村的姜义,坐在树影斑驳的后院里,听着这些消息,也不难听出那股味道。
这片羌地,多半是要燃起一场真正的大火了。
姜家大宅里,日子照旧过得四平八稳。
灶头上终日飘着灵食的香气,汤沸火温,连墙根下的大黑狗都养得油光水滑。
前院时不时有人来访,几声寒暄,几句旧事,被风一吹,散在廊下竹影里。
只是一到清晨,后院仙桃树下的气氛,便总要沉几分。
这一家子,样样周全,唯一的不足,便是修行。
齐齐停在那儿,不上不下,如一潭清水,久了也难免生出几缕冷意来。
姜义自浮屠山上饮尽乌巢禅师那三杯蕴藏禅机的灵茶之后,他这一道阴神,被洗炼得晶莹剔透,凝而又凝。
若说这是“阴神”一途的尽头,也不算夸口。
可偏偏,这个“尽头”,也成了他最大的桎梏。
那一步化阴入阳的契机,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想得明白,伸手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当年禅师随手赐下两支青鸾彩凤的本命仙羽,成全了自家女儿女婿一场艳羡的造化。
可到了他这边,却只笑而不语,连半句指点都没有。
姜义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那位禅师行事,一举一动必有深意,不会是忘了,也不会是吝啬。
多半是机缘未到,或是……另有安排。
道理,他都懂。
可这数年光阴,就这么如水淌过去了。
境界始终困在原地,每日里盘膝枯坐,除了把那一缕阴神磨得愈发明亮,便再无寸进。
日子一长,那颗道心里,终究还是难免生出几分……
空泛。
一旁的姜曦与刘子安,面对的,则是另一个早知却无解的老问题。
成也仙羽,败也仙羽。
当年他们仗着那两支仙羽的外力,硬生生修成了旁人眼中只堪仰望的阳神境。
如今好,借来的东风早就吹尽了。
前路,反倒像被风沙一抹,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没有后续的修行法门,没有前辈可供询问,连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迈,都心里没数。
身上是一身浑厚的纯阳法力,却不知该如何运使,更不知该怎样再往上一推。
这几年来,二人每日雷打不动,清晨树梢之上,吞吐第一缕朝阳紫气,看着甚是勤勉。
实则,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着阳神的澄澈,不至于往下坠落罢了。
想要再有一丝一毫的精进?
那就真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