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本也不过是兴之所至。
既然要立体系,名头总要响亮些,听着有气势,才镇得住场面。
于是他随口道来:
“入门者,便称‘医者’。”
“往上为‘医师’、‘大医师’。”
“再往上嘛……”
他抚须一笑:
“医灵,医王……”
“再有甚者,医皇,医圣……”
哪知。
这一番话音刚落。
那三位平日里对他颇为敬重的夫子,竟是罕见地,一齐变了脸色。
脾气最直的华元化,第一个站了出来,连连摇头反对:
“医者,仁术也!凡医道中人,当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什么‘王’啊‘灵’的,搞得跟那跳大神的巫觋一般,成何体统?”
张仲景脸色更谨慎。
他毕竟做过太守,知道什么字能用,什么字碰不得。
“山长。”
他连连摆手,语气严肃得像在审案:
“‘皇’、‘帝’二字,是能随意安在身上的么?”
“那是僭越。”
“放在朝廷里,是要掉脑袋的。”
他说到此处,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圣’字,更不可妄用。”
“圣乃孔孟,是万世之师。我等虽治病救人,不过医道小术。”
“若妄称‘医圣’……”
“既违仁心谦德,又是取祸之道。”
就连素来温和的董奉,也忍不住摇头苦笑:
“山长,这些个名头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咱们医馆立世,本为救人,还是务实些好。”
阁中一时寂静。
三位神医,难得同声同气,齐刷刷地站在了姜义的对面。
姜义想想,也是这个理。
医者重实,不重名。
方才那一串“皇”“帝”,在他看来是个响亮招牌。
在他们听来,却像是把浮火。
最终。
一番探讨商议过后。。
那些个“医王”“医皇”“医帝”的响亮名头,被砍得干干净净。
医馆里不是开宗立派的山门,也不是论功封爵的朝堂。
折腾到最后,还是回到了最朴素的法子。
甲、乙、丙、丁。
四等为阶。
每阶之中,再分“上、中、下”三品。
丁等下,不过刚识药性,能分得清黄芪与甘草,替人拣药抓方的学徒。
丙等中,已可独立开方,应付些寻常寒热。
乙等上,便能坐堂一方,治疑难杂症,担得起“名医”二字。
至于甲等之上。
那便不是册子里能写清的境界了。
如三位夫子这般,医理通神,妙手回春,才配得上“国手”二字。
如此一来。
既无僭越之嫌,也无浮夸之态。
简单,明白。
乡野村夫听上一耳朵,也能分得出高低。
看病抓药,各凭等阶。
童叟无欺。
医道这东西,讲究的不是喊得响,而是救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