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命”二字,哪是什么天定石刻,岿然不动?
它更像是一张棋盘,也像是一桌赌局。
落子的,是那些藏于九幽、立于九天的大能高人。
他们博弈厮杀,联手、反目、让子、争先。
一子既出,局势便变,转眼翻手,便是乾坤。
谁强谁就是理,谁赢谁就是“天”。
而棋盘上那些无知的行子、沉默的子民……
便以为,那便是天数,那便是命。
归根结底,谁能赢得那一局,谁,便是天命。
姜义眯起眼,抬头望了一眼脚下这广袤的西牛贺洲。
山川叠嶂,万物芸芸,地是好地,就是人活得像蚂蚁。
他心里有数,自家这点修为、点子算计,放在山门之外,也许还能骗骗小妖小鬼。
可在那些真能掀桌子的大能高人面前,怕是连棋子都算不上。
姜义低头轻叹,袖袍拂过膝头。
既然这局没法破,那便只能换个法子。
学学那只机灵的血玉蜘蛛。
正面刚不行,就得换个能扛事的靠山,借力打力。
要想改了那玄孙姜维在蜀汉沉船上殉道的命数,仅靠姜家一族、几枚阴阳果子,断是翻不了这天幕。
得寻个够格的出手之人。
要够强,要够硬,要能撼得动这苍天棋盘。
更要愿意,为了这一缕因果,俯身落子。
两界村。
祥云还未散尽,姜义便已拐进了后院,分明带着几分急意。
院中,刘子安正盘膝坐定,阳神在顶,吐纳如环,神光隐隐透衣。
听得动静,抬眼一瞧,见是岳丈归来,青衫带风,眉心却微凝。
不待姜义开口,他便已收了神通,起身行礼。
“岳丈回来得倒快。”
姜义摆了摆手,目光却在他周身打量了一圈,照例先寒暄几句,问了问阳神温养得如何,气机是否稳固、精炁是否调和。
刘子安一一作答,条理分明。
姜义这才点点头,忽地语气一转:
“子安。”
这一声唤得分外沉重,刘子安心头一凛。
便听姜义缓声问道:
“你那位……在天上当差的老祖宗,如今可还传得上话?”
刘子安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岳丈可是有要事相托?”
姜义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调,一字一句:
“我想托你,打听一件事。”
“问问你那位老祖宗……”
“兜率宫里那位太上道祖,如今对这乱世纷争,是个何般态度?”
这一趟从浮屠山下来,姜义脑子里绕来绕去的,全不是仙家妙法,也不是那茶汤中藏着的玄机。
想得最多的,反倒是那只蝴蝶,还有那只蜘蛛。
一只撞了网,命悬一线;
一只窝被毁了,却能从强者手中,讨来赔礼。
当蝴蝶,靠命;
做蜘蛛,靠的却是……后头有人。
姜义心里再清楚不过,要想不落那只蝴蝶的下场,就得另找一张更大的网,甚至……一只能连网带蛛一块捏碎的大手。
而若论起这三界之中,谁的腰杆子最硬,谁的手段最通天……
这位太上道祖,自然是首屈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