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阵一成,唯有一线生机。”
“须得护住七盏主灯,七日七夜,长明不灭。”
“若能熬过此劫……”
他顿了顿,缓声吐出四字,声如落子:
“便可借寿,一纪。”
一纪,十二年。
在如今这朝不保夕、风雨如晦的天命之秋。
十二年,已是堪比一世的光阴。
刘子安的面上,已是泛起了些微红光。
先前丞相吐血倒地时,他心头,原已生出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绝望。
所有人都清楚。
那位病骨支离、形如枯槁的老人,便是如今蜀汉最后的擎天玉柱。
若是他这回真倒下了,那这大厦,怕也真就要倾了。
而今,竟传来这“七星续命阵”尚有可为的消息,如何不叫人心头振奋?
两界村后院。
姜义透过符箓,看着女婿眼中重新燃起的那团斗志之火,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自是明白,刘子安这般神情,是起了心思,要暗中护持,助那丞相续命成功。
他张了张嘴,似欲开口。
想说一句气数已尽,天命难违。
也想说一句,你我都该看清局势,莫再徒劳执着。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看着那双目光炯炯、满怀希冀的年轻人,他只是静静地,叹了口气。
刘子安已然坐不住了。
那尊纯阳元神瞬息间便已遁出百里之外,轻飘飘地融入夜风,落在了那五丈原外。
不多时,便与同样潜藏在暗处的刘谵、刘勋等人会合。
数道强横神念,加上他这一尊新晋的阳神,在无人察觉的静夜里,分布在帅帐周围的隐秘方位。
无人说话。
亦无须多言。
他们只是静静地守着,盯着那中军帐内,七星灯下那一抹摇曳的光火。
日夜不休。
护着那最后的……
一线生机。
此后六日,五丈原的夜色,便再没真正安生过。
那是一场,凡人肉眼难见的无声厮杀。
三更风动,四野鬼哭。
不知多少诡异莫测的阴诡手段,自虚空之中浮现而出,或缠绕于帐外,或试图破阵而入。
一会儿,是透骨阴寒的冥风,呜咽着钻向帅帐缝隙,似要直扑那灯阵中央的长明之灯。
一会儿,是地底涌动的暗火,无声地炽烧地毡,欲将阵脚生生灼穿。
到了第四夜,黑云压顶,天际竟生出一场滔天风雨之兆,雷蛇翻滚,欲吞五原。
然则,这一切祸患,皆未及落下,便已在无声中,被拦住了。
那尊高悬天宇、周身缭绕金芒的纯阳元神,如擎空金针,不动不摇。
刘子安神念如刃,一抹划出,便将那些阴魅恶念,割作虚无。
刘谵、刘勋等人,也不遑多让,或鼓法器,或焚符箓,将那地火封灭于地脉之下,将那风雨劈散于苍穹之巅。
斗法无声,神通暗转。
一场场足以倾覆兵营的劫数,被他们,生生压在了阴影里,按在了天光未照的角落中。
而此时,在那中军大营之中。
巡逻的兵士,不过觉得风大了些,旌旗猎猎,拂面带凉。
除此之外,无灾、无难、无异象。
一片秩序井然,依旧是那副,军纪森然、人心安稳的模样。
营灯高悬,哨声不乱。
连那帐中摇曳的灯火,也依旧燃得,安安稳稳。
直至第六夜。
那盏续命的主灯,依旧安安稳稳地悬在帐中正位,灯火如豆,笔直不摇。
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夜。
功德将成,成败只在今宵。
然天意弄人,就在此节骨眼上,渭水边忽然炸出一阵喧哗。
喊杀声骤起,搅碎了这几日难得的静谧。
原来是魏军突有异动。
不知是巧合还是试探,一支小股部队竟趁夜而至,突袭蜀营。
不过片刻,大营外便传来了滚雷般的马蹄与呐喊,杂乱而急促。
“军情急报!魏兵劫寨!我要见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