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符光闪烁,气机乱颤,却终究无济于事。
风势不减,反而如怒龙破阵,硬生生地,撕开了那雾的衣裳。
遮蔽万军的大幕,眼看就要被吹得七零八落。
刘子安亦动了。
他本坐于眉县客栈之中,茶香犹热。
此刻却是神念自顶门腾起,裹挟纯阳之意,于虚空鼓荡,强行逆转风势。
他不懂定风之术,但凭着阳神底蕴,气机鼓荡,亦能借势牵引,稳固四野。
天地之间,一时间风声为之一滞。
然不过片刻,便再难压制。
这风,并非寻常天变。
也正此时,刘子安心神之中一动。
夜雾之中,有数道气机浮现。
极淡,极远,极深藏。
若非此刻各自动手,便是阳神之念,也难以察觉。
其中一两道,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还有人。”
刘子安眉头微皱,却未显露分毫神色。
那些人,藏得极深。
直到此刻,各施手段,方才露出些许真迹。
天上风声未歇,地上灵光如星。
短短数息之间,那原本愈演愈烈的风势,竟在无声中,被数股无形气机接力抚平。
风息,雾归。
天地间,再度沉寂。
那悄无声息的蜀军,并不知晓。
此刻的天地之间,方才已悄然落下过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们仍旧按着既定的路线,一路东行,压低脚步声,偃旗息鼓。
而眉县小城之中,刘子安却是在心神深处,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归是,暂时稳住了。
可也就在此刻。
“啪嗒。”
一声不轻不响的脆响。
在他的神念所布的罗网中,陡然炸起。
并非惊雷破空,亦非法阵震动,
但那一声,却极为突兀、极为清晰。
刘子安神色不变。
只是那一缕原本收拢的神念,如水面之波,霎时泛起涟漪。
他如今阳神大成,可分心多用。
此刻,不光注目于蜀军动向,也早早布下数道念丝,缠绕魏军诸营之间。
而这“啪嗒”一声。
正是出自于,魏军主将之一,雍州刺史郭淮的中军营帐。
郭淮大营,灯火通明。
案几之上,摊着一张蜀魏两界的军图。
那位雍州刺史一手执笔,一手扶额。
陈仓、五丈原、阳遂……诸处形势,早已翻看了不知几遍。
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总有一团雾气,怎么都挥之不去。
忽然,风起。
他并未在意。
片刻,又风停。
而后,再风起,再风止。
如有无形之手,在帐外拨动天象,反复试探。
那案上的灯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
火苗摇曳不止,映得他面上光影交错,如覆霜雪。
而也就在这一次次火光摇动之间。
这位久经战阵的郭刺史,骤然心头一颤。
竟是毫无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
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怪风。
突兀地,无声入帐。
营门紧闭,却似那风,专为此来。
轻轻一掀,便将帘幕卷起。
“呼……”
风势不甚猛烈。
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直扑帅案而来。
先是将桌上烛火吹灭,帐中顿作漆黑。
紧接着,一扫帅案,竟将那装令箭的铜筒撞得翻滚而下。
“铛啷”一声脆响,箭筒落地,箭枝四散。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便散,仿佛不曾来过。
火光再燃,军士入帐,忙着归整散落之物。
郭淮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那案几上的地图。
大多数令箭都滚落一旁。
唯有一支,静静地,斜插在那展开的舆图之上。
正正地,压在两个字上。
阳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