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前,绕过那薄雾未散的石径,远远便望见仙桃树下,那道端坐如山的身影。
姜义闭目盘膝,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脚步轻了几分,走到近前,才轻声唤了一句:“爹。”
姜义这才睁眼,眸光沉稳,宛若一泓清泉,缓缓问道:
“都决定好了?”
刘子安拱手一礼,语声低沉而笃定:
“回岳丈的话。”
“如今羽中阳气,已尽数炼化。”
“若再迟疑,便只怕势头转弱,气息外散。”
“此刻,正当乘锋而上,一鼓作气。”
他声音里那股子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味,倒叫姜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姜义也知晓,修行之道,到了这般关口,便是旁人一句劝,一念扰,都会成祸非福。
便只是道了声:
“好。”
天边微光已现,鱼肚白愈亮,薄雾也被这清晨的气机,吹得渐散。
刘子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盘膝坐下。
一缕淡淡的神光,自他眉心泥丸宫中溢出,腾然升空。
那,正是他的阴神。
只见那阴神在空中凝形,已不复先前那种阴冷、幽晦之气,反而隐有一丝淡暖,如春阳初照,润物无声。
他御神飞升,径直盘坐于仙桃树顶,闭目凝神,不动如山。
姜义见状,便将那青藤自阴阳龙牙棍上缓缓取下,弯身将其盘于仙桃树根。
藤枝缓缓游走,缠于树根之间,仿佛蛇伏蛰龙。
此物便是,为阳神突破时,调息阴阳、引气归元的护体之助。
设下此局,他与妻女便呈品字状,于树下静坐。
以各自神魂,为刘子安护法。
三人未语,万籁俱寂。
风吹青藤轻动,露滴叶面簌簌作响,远山隐雾初散。
天机已动,灵气流转。
终于。
天边翻出一线鱼肚白。
晨光初露,云岫微裂。
那一缕,自天地极东而来的、至刚至阳的朝阳紫气,宛如剑光乍现,撕破长夜。
瞬息之间,便已垂落至这桃树之巅。
悬于树顶的那道阴神,蓦地睁开了眼。
眸中无惧,反是有着一股决绝。
下一刻,他便以这道尚未阳化的阴神之体,强行施展《朝阳紫气炼丹法》,迎头纳入那缕,纯正无比的紫阳之气!
那是……
刚猛中带着尊贵,炽烈而不容驯服的天道之火!
“轰!”
无声的轰鸣,于他神魂深处炸响。
仿佛有千锤万击,直接砸入泥丸宫内!
眼看那阴神,已至崩界边缘。
肉眼可见,那神影寸寸龟裂,几近溃散。
可就在此时。
神魂深处,一缕早已被炼入骨髓的青鸾之羽阳气,悄然流转而出。
温润如春泉。
那狂暴无匹的紫气,竟似被轻轻环绕,温柔相引,缓缓驯顺下来。
紧随其后,积年累月的香火愿力,亦是齐齐涌出。
如披金甲,为这神魂加身。
再到那一点点、不含丝毫杂质的功德之气。
缓缓如霖,润物无声。
灼灼神火之中,那功德甘霖一洒,竟是将那碎裂的神魂,一寸寸缝合、温养。
这般修行,旁人纵有通天手段,也插不上手。
但姜义自有其法门。
他当即领着妻女,三人齐心,催动修为,将自身那一缕缕精纯的法力,尽数渡入盘绕树根的青藤之中。
青藤得此滋养,须发轻颤,仿佛顿悟生机,开始疯狂地攫取地脉之力,一丝不漏地,引入那仙桃树下。
仙桃树微颤一瞬。
随即,那枝干叶脉之中,仙灵之气,滚滚澎湃,如潮似浪,宛如雨后春笋,一时间便溢满天地。
整棵神树,竟如饮甘露般,绽出无尽灵光,拂向那树巅之上的阴神。
这一刻……
朝阳之气,不再暴烈。
阴神虚影,不再崩解。
一切的灼灼天火,怒涛烈焰,竟在这青藤引地脉、神树化灵机的加持下,一寸寸地被柔化、被压下、被驯服。
这一处仙桃树下,朝阳初升的清晨里。
三人无语,唯有神意贯通。
默默守护。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真正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这片桃林之时,那树顶之上,那道青濛濛、早已支离的阴神,早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体透金,仿若金阳所铸的元神神影。
那元神,于朝光中沉静悬浮,眉目清明,宝相庄严。
不见半点阴寒死气,反有浩浩然之势,摄人心魄。
这是纯阳之神。
阳神初成。
自此之后,凡风火雷电,不伤其躯。
一切鬼邪魍魉,遇之而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