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与女儿女婿对视一眼。
眸中皆是一震,神色间掺着几分惊,也掺着几分喜。
谁也没曾料到。
这才一炷香不到的工夫,姜锐竟似水到渠成,顺势而进,修成了那“阴神出窍”的重关!
当即,三人不敢怠慢,齐齐出手,各以自身凝炼已久的阴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替他温养那方才初显的神魂。
许是血脉相亲、因缘贯通,那股青黄色的阴神,竟也不曾抗拒,任由三股法力交织,缓缓归体。
不多时,姜锐睁开了眼。
他没急着开口道谢,也不曾流露太多欣喜之色。
只是那双一向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却分外专注,带着几分莫名的光亮,直直盯着姜钰手中……那只银铃。
姜义见状,心头便是一动,心中已有几分猜想。
他顺手把那还不明所以的姜钰打发去了灶房:
“去瞧瞧鸡汤炖得如何,别煮干了锅底。”
待院中清静,姜义方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
“说罢,方才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锐这才收了思绪,缓声道:
“方才铃音入耳,只觉六识顿空,妄念尽寂,识海清明如镜。”
他说着,语气里还带着点疑惑未褪的回味:
“在那一刻,《多心经》中那些晦涩难解之句,忽而……便通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夜雨过后,山路忽开,雾散云收。”
他顿了顿,眼中神色不定,似是连自己也不敢确信:
“或许……孙儿这才算,真正入了门。”
姜义闻言,只点了点头。
至此,他也算是彻底明白,那位乌巢禅师口中所谓“借物”,究竟所指为何了。
这银铃,来历神秘,是早些年机缘巧合所得。
姜义虽知此物可助静心明性、抑制妄念,却从未真个用来修行过。
只当是小孙女童心未泯,日日带在腰间,权当个好看的玩物。
哪曾想,竟正合那《多心经》修炼之需。
此事若非有心人,焉能想到?
想到这,姜义心中对那位乌巢禅师的敬畏,便又添了三分。
浮屠山远在千里之外,那禅师却能洞察姜家后山的一铃一物,还能推演至此等地步,岂止是“神机妙算”四字能形容?
姜义心中感慨,也不再言语。
等到饭桌前,鸡汤飘香,热气腾腾,姜钰正低头猛啃那肥得滴油的灵鸡腿,一口咬下去,汤汁直流。
姜义瞧着那架势,忍不住笑着问了句:
“丫头,你成日里将那串铃铛挂在腰间,是作甚用的?”
姜钰头也没抬,嘴里还含着肉,含糊地答道:
“好玩啊,摇着响,解闷儿。”
姜义闻言,乐了,也不绕弯子,径直说道:
“你锐堂兄,如今修行到了个紧要关头,正需借用此铃一用。你说个章程罢。”
“嗯?”
姜钰闻言,正啃着鸡腿的小嘴一顿,抬起头来。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隔着热气腾腾的鸡汤雾气,落在了对面那位初次谋面的堂兄身上。
眸光微动,亮晶晶地转了两圈。
她没急着说话,却也没立刻拒绝,嘴角似笑非笑,似是在打量,也似是在盘算。
姜锐自然知晓,这等助人入道的灵物,岂是寻常之物?
自是不可能,轻易借用的。
他正待起身,郑重其事地表态几句,言辞恳切一番。
却不料,一只老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
姜义不动声色,端起鸡汤,吹了吹油星,语气不疾不徐道:
“两个糖人,四串糖山楂。”
姜锐微怔。
心道这莫不是两人在讲什么暗语。
不料对面的姑娘却已鼓起了腮帮子,眼珠一转,立刻还价。
“不成!”她拍着桌子嚷道,“还得加!糖山药一份,炒栗子一斤!”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
顿了顿,又似想起什么似的,眉梢一挑:
“还有,下回山下摆集,得给我买那胡地来的酥油和肉干!”
姜义笑了笑,点点头,但语气也不容置喙:
“行,糖山药给你,酥油给你,肉干也给你,但糖人与糖山楂,每样都减半。”
姜钰撇了撇嘴,嘴角一瘪,带着点悻悻神情,又坐了回去。
刚挨上凳子,那双眼睛又骨碌碌转了几圈,眨也不眨地盯着姜锐。
“那……借多久啊?”她问。
语气里倒没多少戒备,更像是做买卖时的小贩。
姜义闻言,转头看向姜锐。
姜锐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忙起身拱手,语气郑重了几分:
“便……便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若未归还,便每月按此例,再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