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济世仁心,我天师道佩服得紧。”
此言一出,众人听在耳中,自不觉点头。
如今这解药的宣发之事,尚需仰赖这位武判官协调打理。
听重柏真人带头称赞,便也纷纷附和,诸如“果有大德”“神道栋梁”之类的好话,一时之间接连不绝。
重柏真人说着,又微叹一声,语气一转:
“只可惜啊……”
“洛阳一疫,城中生灵涂炭,百废待兴,若要恢复旧观,怕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偏偏此地神道,早已凋敝,竟连位正经城隍,都寻之不得。”
他说到此处,语气虽平,话意却已呼之欲出。
在场众人皆是人老成精,心思通透者比比皆是,闻言自也听得明白。
旋即,便有一位道门高人接口而出,声色俱敬:
“判官大人心系百姓,德兼文武,依贫道之见,若说谁最适合镇守此城、统御神道,非判官大人莫属!”
“正是正是!”
“贫道回山后,定上奏祖庭,举荐大人为洛阳城隍,替天行道,安社稷,济黎庶。”
此言一落,应者如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容可掬,推举之声几无空隙,活脱脱一副“众望所归”的光景。
而那边,重柏真人不动声色地看了姜义一眼。
姜义本还在盘算,如何开口将这话题引过来,怎料此刻不费一词,竟已顺势达成。
他嘴角微弯,神情中自有几分满意浮现。
重柏见状,暗道果然,自己这一步棋落得恰好。
就在这边推举声正热闹之际,众人身后,那口古井方向,忽地传来一阵少年脆响的欢呼。
“师父!师父!您快看,我找着东西啦!”
声音里满是雀跃,语尾还带着没收住的上扬。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名年岁尚浅的小道士,正手脚并用地往井口爬,脸上汗津津的,神情却极是兴奋。
他怀中鼓鼓囊囊,隐约露出一个斑驳锦盒的角,古色古香,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人群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脸色陡然一变。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抬手一拂,一道清气无声而至。
“砰!”
小道士连同那还未出口的欢喜,便被生生打了回去,整个人摔入井底,砸出两声闷响。
众人神色各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老道却神色不动,手指微挑,又一道清风卷起,将那小道士重新送出井口。
只是这回,他怀中却已空空如也,那锦盒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道士一脸懵懂,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
那老道却不等他开口,径自上前一步,一把拎住他衣领,衣袖一抖,神色未改,口中也不说话,就那般沉着转身而去。
那小道士脚尖尚未落地,便被提走几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徒留原地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虽未言语,心头却早已起了波澜。
一道道神念,悄然探入井底,宛如风过无痕。
姜义也不例外,心念微动,放出一缕神识探去。
这一看,心中不由一震。
那井底深处,赫然躺着一物,玉质温润,气息熟悉。
正是那一方,传说中失而复得的传国玉玺。
不知何时,竟被遗落于此。
更巧的是,方才那不知轻重的小道士,竟将其重新拾起,带到了井口边缘,只差一步,便要暴露于众目之下。
如今,那玉玺之中残留的万千怨念,已被那根毫毛尽数净化。
玉身洁净如初,静静躺在井底。
通体宝光敛藏,不显分毫锋芒,反倒更显沉重古雅。
而那股隐而不宣的浩荡帝气,宛如潮涌暗流,缓缓于玉中游走不息。
那是唯有真正的九五之尊,方可承载的天命气运。
姜义心中权衡,目光扫过四周。
却发现身旁那一众道门高人,早已悄然收回了神念。
一个个神色如常,衣袖轻垂,目不斜视,恍若未见井中之物。
有几名年少的弟子,眼中隐有惊色,似是察觉了些什么,正要出声。
却不待张口,便被各自的师父以眼神压住,威势森严,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姜义看在眼里,心中微沉。
虽不知其中深意,但见这许多见多识广、底蕴深厚的道统真人,俱对那玉玺避如蛇蝎。
便知此物虽贵为帝宝,却绝非常人所能轻触。
心中自也多了几分警惕。
袖中手掌微紧,却并未轻举妄动。
此物虽贵,天命之重,非是好拿的。